虚无空间里,景色再度变化。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刚散尽的阴兵战阵余温彻底褪去,整片空间只剩死寂。
月渊立在雾气里,钢叉稳稳杵在身侧。
上将神格稳固在识海,六万阴兵蛰伏于阴将殿,随他心念待命。
抬眼望去,四面都是一模一样的白雾,根本没有方向。
到底在哪?在哪?
当时情况紧急,他和赤云渺、叶潇并没有对联系方式。
现在那两人好像消失一样,虚口现在也确实没有找到第二个。
抬手,他指尖轻轻抵在胸口。
贴身玉佩留存的那一缕微光,还在。
这是他当年托人打造的玉佩,总共4枚,可以感知父母亲人的气息强弱。
谁有危险,谁在衰弱,谁还活着……
他都能第一时间摸到。
只是太弱了。
像狂风黑夜里悬着的一点残烛,风一吹,感觉随时都会湮灭。
隔着层层叠叠的夹层壁垒,他感知不到任何,唯独这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光,告诉他亲人还在。
月渊收手,指尖微僵。
他压下那点莫名的躁动,握紧钢叉,迈步,踏入更深的雾气中。
必须找到新的入口。
雾气浓稠,裹入四肢百骸,像是要抽走他的神魂。
空间景色在变,化出一片绿洲。
沿途遍地残骸。
越往深走,骸骨越多。
枯骨,是成片、成叠,密密麻麻铺在草地上。
大半骸骨腐朽严重,被虚无之力啃噬得残缺不全。
这是……紫云宗的服饰,半年前他还记得去外洲办案,路过紫云山,跟紫云宗掌门也有过一面之缘。
看情形,应该死了很久了。
无数残破的紫云宗玉牌半埋在骨粉与白雾间,表面布满腐蚀坑洞,原本篆刻的宗门纹路、弟子名号,早已模糊不清。
唯独边角那一道紫云印记,依稀可辨。
全是紫云宗的人。
月渊脚步微顿,低头。
脚尖轻轻踢开一截断裂的胫骨。
骨头触碰雾气的瞬间,无声崩碎,散作粉尘,消散。
不对,骸骨新旧程度截然不同。
有的骨色暗沉,腐朽千年,几乎快要消散在夹层里;
有的还新鲜,皮肉褪尽没多久。
这不是同一批人。
是不同时代的紫云宗弟子。
这片空间的灵气强得过分,草木生机旺盛。
月渊站在遍地残骨间,神色黯淡。
胸口那缕微光,又暗了一丝。
他可以笃定。
这片夹层,肯定不止一个入口。
那些紫云宗弟子,肯定是从不同的裂隙踏入此地。
献祭……祭坛……
不能乱。
他不能乱。
可越是克制,心底那股憋屈,越是想要发泄。
他很想哭,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设祭台视众生性命为草芥,只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私欲。
怒火在胸腔里沉下,凝成冰冷的杀念。
我一定会让布局者付出代价。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遍地枯骨,提速继续穿行。
必须先离开这里。
继续在夹层内游荡,没有任何意义。
先回去再想办法。
前路漫长,白雾扭曲不定,脚下空间时时错位。
沿途不断有畸变残魂从白雾深处窜出,形体扭曲,气息阴毒,却不敢靠近月渊半寸。
月渊没有理会,只是一味奔袭。
遥远的、层层空间外。
夹层另一域。
光景却完全不同。
叶潇蹲在一片浮动的空间残片旁,指尖拨弄着细碎的光膜。
周遭灵气流转,流动的轨迹,看似无序,实则有固定的循环。
他眼神专注,心底却一点点发凉。
这些灵气。
像一个巨大的、活体过滤网,缓慢地运转着。
所有闯入夹层的生灵,都会被卷入循环,拆分、消化、磨灭。
他腰间悬挂着七颗珠子,一直在发烫,热度不高,却持续恒定,对着虚无深处,隐隐共振。
旁边断石旁,赤云渺静静靠着。
烬幽咒的寒意,不知何时再次蔓延。
那是一种缓慢、浸透骨髓的冷。
从五脏六腑外渗,一点点抽走自身所有的温度。
她周身萦绕的幽火忽明忽暗,几乎快要熄灭。
视线偶尔恍惚,耳边尽是虚无处传来的细碎嗡鸣。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这片空间和自己身上的咒毒,像是同源。
穿不破,打不开,走不出。
叶潇盘坐,打出一颗珠飘向赤云渺。
“仙子,你应该是倒霉种的是南洋那一派的咒术吧!那帮人很阴,现在这片空间先忍着点,我这枚珠子属火,刚好你现在缺火,先用着。”
赤云渺点头调息,余光瞥见叶潇在偷笑,不由疑惑。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叶潇立马正身,目视前方。
赤云渺没再理会。这少年身上的珠子所散发的气息,她好像在哪感受过。看着那道身影,不由摇摇头,可能想多了。
上层的月渊已经跋涉极远。
周遭的残骨越来越少,空间波动愈发紊乱。
前方白雾尽头,一道残破、摇摇欲坠的空间裂隙,终于隐约浮现。
裂隙边缘扭曲,光影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崩碎。
终于到了。
定衡宗旧址通道。
月渊脚步加快。
就在他抬手准备触碰裂隙的瞬间——
胸口那缕光。
灭了!
不……不。
刹那间周边黯淡到极致。
月渊整个人身形一僵。
动作停在半空,指尖悬在裂隙光影前。
短短一瞬。
那快要熄灭的魂光,又极其微弱地、亮了一线。
没灭。
月渊瘫坐。
等我!爹、娘、小妹。
不再犹豫,他猛地窜出,回到地面。
我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