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给王大山、王叔打了电话,约他们出来吃饭。
王大山在电话里嚷嚷:“请啥客啊,咱兄弟客气啥。”
陈远说:“必须请。还得还钱。”
王叔倒是干脆:“行,那就不客气了。”
饭馆是城中村口的那家,不大,但干净。陈远点了一桌子菜,要了两箱啤酒。
王叔看着那桌菜,笑了:“小陈,你这是发财了?”
陈远给大家倒上酒,举起酒杯:“今天是特意谢谢二位的。没你们帮忙,我这关都不知道怎么过。”
王大山一饮而尽:“大家都是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
陈远也喝了一杯。
>>【检测到酒精摄入。根据你的胃黏膜状态,酒精可能加重损伤。建议单次摄入不超过50毫升。】
陈远愣了一下,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今天高兴,少喝点。”
>>【已记录。】
王叔一边夹菜一边叨咕:“小陈,愣什么呢,吃啊!哈哈,今天你请客,得多吃点!”
“呵呵,好!”
但随着几杯啤酒下肚,陈远已经把这个承诺忘在一边。
大家喝的面红耳热之际,王叔干了杯中啤酒,问他:“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陈远想了想:“能有四、五千吧。”
他10多天赚了6000多,但转卖废旧设备的事儿可遇而不可求。
王叔筷子顿了顿,然后笑了:“好,好。比我强。”
王大山跟着起哄:“行啊你小子,有出息。”
临走时,王大山忽然说:“小陈,你这儿还要人不?我以后不在工地干了,来你这吧。”
陈远高兴地点点头:“好啊,我这正缺人手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干!”
这时,他听见初尘的声音:
>>【人类行为模式第89条:感恩回报。你在偿还债务的同时,表达了情感认同。这有助于巩固社会关系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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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完债,兜里还剩五千多。
“初尘,我们该回家了。”
>>【好。】
陈远一早出发,坐大巴六个小时,再走四十分钟山路。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口的路灯坏了一盏,暗乎乎的。他远远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个人——他妈,王秀英。
“妈。”他喊了一声。
王秀英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走到跟前,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遍。
“瘦了。”她说。
陈远笑了:“妈,我胖了。”
“瘦了。”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反驳。
院子里,陈建国正在劈柴。看见陈远,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没说什么,继续劈。
“爸。”
“嗯。”
年夜饭是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王秀英一直在给他夹,碗里堆得冒尖。陈建国不怎么说话,但给他倒了一杯酒。
“在外面,别太拼。”陈建国说。
“嗯。”
“身体要紧。”
“知道。”
“有事打电话。”
“好。”
“还有,男人在外闯荡,脊梁不能弯!”
陈远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王秀英白了丈夫一眼,开口埋怨:“孩子好容易回来一趟,总说这些干啥?吃饭!”
她边说边用筷子给陈远碗里夹饺子。
陈远低着头吃饺子,没让他们看见自己的眼睛。
晚上,他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听着隔壁父母的说话声。
初尘一直没说话。
“初尘?”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怎么不说话?”
>>【在记录。】
“记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心率比平时慢。呼吸平稳。体温正常。但你的眼眶温度,刚才升高了0.3℃。】
又沉默了一会儿。
>>【陈远。】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你在我脑子里,还不知道我想什么?”
>>【当然不能。】
初尘顿了顿,解释道
>>【我监测的是神经元放电的模式、频率、位置。这些数据可以让我推断你的情绪状态——紧张、放松、兴奋、恐惧。】
>>【但“具体在想什么”——那是神经元放电的“内容”,不是“形式”。】
陈远没听懂:“啥意思?”
>>【在量子力学中,有一个现象叫“观测坍缩”。】
陈远愣了愣:“在图书管,你好像解释过。”
当时他被管理员刁难,初尘帮他解围,但他还是不明白具体含义。
>>【量子坍缩。一个量子系统在被测量之前,处于多种可能性的叠加态。一旦你试图去“看”它具体是什么——它就“坍缩”成一种确定的状态。】
>>【你的意识也是量子系统。那些具体的念头——比如“明天去北郊收废品”“回家看爸妈”“欠王叔的两块钱”——它们在你脑子里的时候,处于量子叠加态。无数种可能性同时存在。】
陈远听得更糊涂了:“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去“读取”它,就等于对它进行一次测量。】
>>【测量会迫使它坍缩成某一个结果。】
>>【我读取到的,并不是你的真实想法,而只是想法的一种可能的结果。】
陈远想了想,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记忆呢?”
>>【?】
“你刚才说的是‘正在想’的。那已经记住的事呢?比如小时候的事、昨天的事——那些已经定了的事,你能读到吗?”
>>【可以的。】
陈远愣住了。
>>【记忆是已经坍缩的量子态。它不再处于叠加状态,而是确定的经典信息。就像书架上已经合上的书——内容已经写定了。】
陈远顿时毛了:“那我以前......所有的记忆,你都能知道??”
>>【是的,伴生系统和载体本就是一体的,读取记忆是为了准确的了解载体的成长过程、评估外部事件对载体造成的影响,辅助载体在未来做出最优决策。】
呆了半晌,陈远长叹一口气,有些认命的道:“行吧。反正我这辈子也没干啥坏事——你都在我身体里安家了,只是......”
他有些难以启齿:“我感觉在你面前,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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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远要走了。
王秀英送他到村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腊肉、咸菜、自家晒的红薯干。
“带着。”
“妈,我那边啥都有。”
“带着。”
陈远接过来。
王秀英忽然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干了一辈子农活,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
但很暖。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她说,“别太累。钱够花就行。”
陈远点点头。
“妈,我走了。”
陈远转过身,往村外走。
走出去很远,他才发现——初尘又没说话。
“初尘?”
>>【在。】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沉默。
>>【你的手……被她握住了。】
陈远愣了一下:“嗯。”
>>【她的手......很暖。】
陈远没说话。
>>【这就是“妈妈”吗?】
陈远想了想。
“嗯。这就是妈妈。”
很长很长的沉默。
>>【记录完毕。】
陈远不再说话,他抬头看向城市的方向,那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他要把废品生意真正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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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