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落幕，旷野喧嚣渐褪，数万族人陆续散去，高台之上还留着方才对峙的凛冽寒气。
张道陵与沈砚借着人流掩护，悄无声息脱离人群，向西郊乱石沟疾驰。
这一局，核心目标已经达成，张时雍登临家主的路被彻底封死。西郊那笔海量资源，是额外斩获，能取则取。
此时高台一侧，张玄宸目送各族人退尽，掌心缓缓收拢。
神秘人的条件，他大典前不敢不从。府库积藏、各支脉的天材地宝、灵石奇珍，皆封入储物戒，押往西郊乱石沟。
但生性多疑的他，从不会将自身命运全盘交托给陌生人，他早早布下两套预案。
第一套：如果神秘人优先赶赴乱石沟，先行收走资源，那他只能认下这笔代价，寄望对方如约出手，彻底扳倒张时雍。
第二套：若神秘人优先破局，延后取酬，也就是眼下真实发生的状况，押送队伍谨遵密令，并未撤离，只远遁至山沟外围山林潜伏。众人手持燃纹传讯玉牌，静候营中号令。
大典落幕，权柄落回掌心的一刻，张玄宸的心境彻底逆转。
此前隐门压顶、张时雍步步紧逼，他走投无路，才不惜倾数代家底，换取一线生机。
可如今危机消解，张时雍身负滔天嫌疑，再无登顶资格。权位稳固，神秘人的利用价值便陡然锐减。
此人手段鬼神莫测、来历全无。今日能出手助他，来日亦能反手害他。若将家底拱手相送，助长未知强者势力，等于养虎为患。
更关键的是，府库一空，他这一脉再无珍宝犒赏族人，无利可施、无恩可立，何以维系家主威望、收拢全族人心？
凭什么要为一场已然兑现的帮助，葬送自家底蕴？
利弊权衡之下，区区救命情分，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张玄宸取出宗族的燃纹传讯玉牌，发力将其捏碎。一道灵纹撕裂夜幕，极速掠出。
西郊山林，待命的押送队伍接到密令，立刻折返沟谷，将成堆储物戒收缴封存。
不多时，一队蒙面死士依密令赶至现场。押送族人虽满心疑惑，却依旧遵从家主号令，将满载天价珍宝的储物戒尽数交割。
交割完毕，无半句多余言语。
玄衣死士骤然发难，利刃出鞘，短促的闷响消散在空旷荒谷。
他们将所有押送族人尽数屠戮，刻意伪造出严刑拷打、拼死抵抗的惨烈伤痕，完美复刻出被强者截杀、逼问宝物下落的凶案现场。
做完全套伪装，死士携所有储物戒悄声撤离。
张道陵与沈砚踏至乱石沟时，入目只剩一片惨烈狼藉。
沟谷内数十具张氏族人尸体横卧，伤口交错狰狞，遍布受刑痕迹。初看之下，完全是一副遭遇劫掠的假象。
沈砚上前，目光细细扫过全场痕迹。他曾是隐门特训的精英、洞悉各类伪装布局，一眼便识破现场刻意伪造的破绽。
“第一眼看去，像是外人黄雀在后，截走了全部酬劳。但现场无任何外来强者过境气息，打斗痕迹浮于表面、僵硬做作。这不是意外劫杀，是张玄宸自导自演！”
张道陵立在萧瑟风中，神色沉静无波，心底最初对张玄宸的驯化构想，彻底破灭。
原先他与沈砚的谋划，是借宗族大势逼迫张玄宸卸去家主权位，将其打磨成一柄无束缚、可暗中驱使的顶级利刃。
可今日这场弑恩赖账的阴毒算计，彻底敲醒二人。
张玄宸，不可帮扶、不可驯化。绝境之中可屈膝求和、俯首求人，危机解除便无情反噬。若是让他彻底肃清内乱、铲除张时雍一脉、收拢全族人心，神秘人这股外力，对他便再无利用价值。
“张时雍不能死，也不能彻底失势。”
张道陵率先开口，精准点破制衡核心，“寇存，执寇之刀方有价值；寇亡，刀必被弃。只要张时雍派系实力犹存、冤屈未雪、依旧觊觎家主之位，张玄宸便有忌惮、有软肋，永远需要我们这股外力制衡。
但亦不能让张时雍真正登顶掌权。他一旦坐稳家主之位，隐门便可彻底掌控张氏，你我二人首当其冲，必死无疑。”
沈砚沉声附和：“最稳妥的局势，是永久僵持制衡。张玄宸手握正统家主权柄，却收服不了各派人心；张时雍身负谋逆嫌疑、无缘登顶，却保存麾下势力、足以对峙。二者互相牵制、持续内耗，你我方能稳居暗处，从容拿捏。”
旧策彻底作废，全新棋局落定。
张道陵眸色冷冽，“日后我们仍需依附裴珩，套取隐门的情报、资源供给。如今酬劳落空，看似吃亏，实则倒逼我们回归最优长线布局。裴珩此前下达刺杀张玄宸的任务，尚悬而未决。”
“正好借此次背刺赖账之事动手。”沈砚冷静接话，“以神秘人身份，借宝物被吞为由夜闯主营、敲打张玄宸。但绝对不能真杀。
张玄宸一死，张氏群龙无首、宗族格局彻底崩盘，我们苦心维系的平衡瞬间破碎，隐门必会趁机扶持张时雍上位，得不偿失。
可若忍气吞声、毫无反应，张玄宸必会认定我们软弱可欺，往后愈发肆无忌惮、反复背刺。
只需演一场假刺杀，打碎他刚滋生的安稳与骄矜，让他牢牢谨记，他的权位是神秘人所给，他的性命，神秘人亦可随时取走。
行刺结束即刻退走，返回裴珩据点交差。如实禀报张氏家主大营守备森严、底蕴深厚，刺杀行动彻底失败，不暴露卧底身份，继续卧底。”
谋定即动。
两道黑影悄然调转方向，逆着沉沉夜色，如鬼魅般直奔张氏中军主营。
家主寝殿灯火通明，层层精锐护卫环伺四周、戒备森严。
张玄宸独坐案前，神色自得，自认布局天衣无缝。
一笔足以撼动宗族根基的天价酬劳，被他用一场完美的劫案彻底赖掉。既白嫖了神秘人的逆天助力、稳固家主权柄，又完整保全自家数代积攒的家底。
他万万想不到，乱石沟所有算计，早被暗处棋手洞悉。
沉沉夜幕下，两尊青毛尸煞蓄势待发，矛头直指张玄宸帅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