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宿命【一】
书名:梅香如故,静待雪来 作者:薛飘 本章字数:3049字 发布时间:2026-10-15

选择一种生活就是跟以前告别,就像一场恋爱结束后,有伤,有遗憾,有愤满,但人活着不是为了痛苦,最终我们会在品尝痛苦中成熟起来,重新认识生命与生活。

有的时候我们活着并不是在等什么人,什么事,只是在等时间将我们改变。

 

每一个人都应该找一种适合自己让内心感到舒服的文化来安放自己的精神。

 

在前面佛缘中我曾说过与佛结缘是因为一场车祸,而我与智真师傅的对话也只有短短弟弟三次,更多都是住院的时候匆匆地去匆匆地回,只为听师傅诵一段经文来释解心中的委屈不平。

 

那是在成为渐冻人的前一年由于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让我闲居在家休养,刚好有恰逢我夜大学的最后半年课程,闲居在家的我便有一种因祸得福的小快乐,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在白天上班晚上上课的辛苦奔波,可以放纵的让自己赖赖床看看电视,还可以去逛一逛平日想去却没有时间去看的西安那角角落落的文化,角角落落的美丽,日子过的到也悠闲自在。

 

有一天楼上的何阿姨问我明天是农历十五愿不愿意跟她去卧龙寺看看,我没有去过便欣然应允。
第二天早晨我与母亲走出家门的时候何阿姨已在楼下等候,何阿姨七十多岁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是皈依卧龙寺的俗家弟子,她的师傅便是上智下真老师傅。

 

我们是走着过去的,走进文昌门才发现原来卧龙寺只和碑林隔着一条马路,自己去过碑林无数次往日怎么竟然不知道,自以为自己对这个千年古城已了解很多,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浮浅,自己所知道的不过九牛一毛,也许那一毛都没有,这让我感到自惭形秽不已。

 

顺着那个小小的缓坡上去不远便是卧龙寺的寺门,寺门不大却很有气势。智真师傅的禅房在整个寺院中间东面的小跨院里,一进寺院何阿姨就把我与母亲带到了智真师傅的小跨院,小跨院里围着智真师傅坐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仁慈之像让人的心一下就有了一种平和满足的感觉。我站在人群外听道,自己也不知道智真师傅讲的是不是道,总之说的都是一些释解人心的平日话语,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佛经却让他身边的俗家弟子们听的沉醉其中,这也许就是一种人对于自己信任的人的一种崇拜的仰望吧我想。

 

听了一会我转身走开,在智真师傅的禅房门前停下,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否可以进去,想进就进去看看。犹豫间听到何阿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不知道何阿姨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询问的看着何阿姨,何阿姨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何阿姨的老伴原是政治学院的一名军人,他们感情很好,十五年前老伴却患病去世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何阿姨做了佛门的一个俗家弟子的。何阿姨拉了我进去,我没有在犹豫何阿姨说可以进去那一定是没问题的。智真师傅的禅房有两间简单明了,里间是师傅休息地方,除了一张床一张八仙桌外就只是一个师傅放所有物件的的柜子,八仙桌上放着一张镶嵌在镜框中的素描画像,画像前香烟袅袅。何阿姨说那画像里的人是师傅的师傅。外间坐北向南坐落着一座观音菩萨身,何阿姨说菩萨的真身是一个台湾商人给塑的金身。我不知道何阿姨的话有多大的可信度,奇怪的是我却不想追根求源不过大脑的完全相信。

 

出了智真师傅的禅房我说想随便走走便走出了智真师傅的小跨院,一路看过去才发现卧龙寺并不大这时除了佛殿里没有人外到处都是人,我在人缝间走马观花般的看了过去,最后走到大殿前,只是站在大殿门口往殿内看了看并没有进去,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对佛门来说特殊的日子是否有什么清规戒律,我只是一个外来的游人,不可妄生事端惹人不悦,我已记不得大殿里供奉的那一尊神佛,我对神佛的了解只限于从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等我在回到智真师傅的小跨院的时候院中的众弟子们已散去,智真师傅已同几个年龄大的居士坐进了禅房,我走进去在一个蒲团上坐下。

 

“师傅眼中可有物。”待一个居士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望着师傅那双深邃空灵的眸子脱口而出,大脑里却是电视剧里清朝顺治帝步入佛门后面对所有前来规劝求见人的一副四大皆空无动于衷的样子。

 

“无物。”师傅的声音淡定而温和。

 

“可有情。”我突然就大脑跟不上嘴的问。

 

“无情。”

 

“可有义。”

 

“无义。”

 

“可有欲。”

 

“无欲。”

 

“可有妄。”

 

“无妄。”

 

“师傅无情无义无欲无妄,可有自身。”

 

“世间一切都妄为虚无。”

 

“佛门之人四大皆空,那佛门之人有什么。”

 

“一颗悲悯仁慈的心。”

 

普渡众生。

 

我的大脑闪过普渡众生这四个字时我的大脑里依旧不明白自己究竟想问什么,这时十二点的众僧诵经声从大殿传来弥漫了整个寺院,空灵而祥和的让人心若止水。

 

这是我第一次见智真师傅,第一次与智真师傅对话,第一次听僧人的诵经,整颗心宁静的如寂静明月照亮的夜空。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善男信女到这里寻求生活的释解。

 

后来总是在自己感到浮躁不安的跑去卧龙寺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静静的听十二点众僧的诵经,然后带着一份宁静回家。偶尔遇见智真师傅也只是学着别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弯身换一声师傅的阿弥陀佛,在无更深的交谈,因为我的浅薄。

 

第二次在与智真师傅曾交谈是我被确诊患上运动神经元·肌萎缩侧索硬化后,那天下午我和泽悄悄溜出医院打的来到卧龙寺,那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寺里几乎没有什么外人,我带着泽来到智真师傅的小跨院,师傅正坐在蒲团上打坐,见我们进来师傅也只是微微点头含笑看着我们。

 

“师傅是否能为我们诵一段经文。”我唐突的说。一脸的茫然。

 

智真师傅笑而不答,随后禅房整个空间便缓缓被师傅浑厚空灵祥和的诵经声包裹了,我绝望痛苦的心一点点的平复下来,缓缓的坐下闭目倾听。不知过了多久那诵经声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都静的仿佛无人。

 

“世间是否真的有因果报应。”好一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轻轻的飘了出来。

 

师傅依旧笑而不答,那仁慈的笑容让我有一种如重生般的婴儿的错觉,我的魂魄好像飘离了我的躯体,我不记得我有问了师傅什么,一切仿佛都在梦中似乎是一个幽灵与神的对话。

 

后来在回医院的路上我看见泽在看我的时候眼里都是满满的疼惜。

 

“泽,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小心的问。

 

泽说:“没有。”

 

我有问:“我对智真师傅都说了些什么?你告诉我,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泽拍着我的头说:“没什么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浑话,我都没听明白不记得也吧。”

 

听泽这么一说我也就不在问了,我知道我被这突如其来绝望搞的有些神经兮兮的,我想我一定是在那种宁静祥和里摘去了所有的伪装还原一个本我的把压在心里的绝望,委屈,不平,愤懑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因为我发现我的泪爬满了脸颊。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泽为什么在智真师傅那他一句话没有,我知道我可能是把所有的话都说了。
在后来我只清楚的记得泽示意我该回去时我大梦初醒般悠悠的问。

 

“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生既不能完美死可能就是一个完美。”

 

“世界本身就是缺陷的。人生朝暮都不可自保,那能妄求一切圆满。”智真师傅说。

 

“怎样才能让心接受这缺陷?”

 

“修道,只有在缺陷里,学会如何随缘顺应,处处都是道。面对违逆丑陋,不要有不平满的牢骚,因为这正是修道摄心的好环境,所谓君子处逆境,正是做功夫的好时节。”

 

“一个与死神贴身而坐的人修道何用?”

 

“坦然。”

 

这是我第二次与智真师傅对话。最后一次是我离开家去求医前,我和智真师傅的对话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问题,在前面的佛缘中我已经说过在这里就不在啰嗦了。

 

我把智真师傅的话记在心里浅薄的却悟不出师傅话中的奥秘。如我一直悟不透佛家的那个空字一样,常常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有一天当我经历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后,随着阅历的增长在品尝痛苦中成熟起来。

 

在突闻智真师傅圆寂的那一刻,才参悟到人是要随缺陷而顺受,才能省心省事,才能惜福保身。只是遗憾今生无缘在与智真师傅见面。但智真师傅的话让我在以后的生活中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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