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郑国平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车子开得很快,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大。
林远坐在旁边,闭着眼睛。
但他没休息。脑子里一直回放刚才翻墙离开的画面。他在分析刚才看到的一切。
“先生。”郑国平声音有点干,“你脸色不好。去医院看看?”
“不用。”林远睁开眼,看着前面的黑路,“我在看东西。”
“看什么?”
“看人是怎么变成鬼的。”林远说。
郑国平不说话了。他是国安局长,习惯看报告和数据。但林远是用感觉在看世界。
林远手指敲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
他在脑海里想那个地下拳场。
擂台中间,两个壮汉在打架。
第一个镜头:一拳打在下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湿木头折断。血和唾沫喷在空中,落在前排观众脸上。那人没擦,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第二个镜头:一膝顶在肚子上。胃被挤压,内脏移位。受害者弯腰,喉咙里发出怪声。他没倒下,像条蛇一样乱挥手臂,指甲划破了皮肤,留下血痕。
第三个镜头:头撞在地上。后脑勺碰到水泥地,眼睛突出,翻白眼。血从鼻孔流出来,滴在铁网上。叮的一声。
这三个镜头,就是刚才那场比赛的核心。
林远睁大眼睛。
“郑局。”他说,“你觉得,他们在享受什么?”
郑国平皱眉:“享受暴力?还是药物带来的快感?”
“都不是。”林远摇头,“他们享受的是‘失控’。在这座城市,大家都守规矩。上班、交税、排队,连呼吸都要遵守标准。但在黑市,只要给钱,就能把人打碎。秩序崩塌的样子,让他们觉得刺激。”
郑国平愣了一下:“你是说,这是心理代偿?”
“比那更糟。”林远冷笑,“这是文明倒退。他们不是在发泄压力,是在确认一个信念:拳头硬就是真理。法律?道德?都是废纸。”
车子过了一座桥。下面的城市灯火通明。广告牌上有个女孩举着药瓶,写着:“科技守护生命,公平惠及万家。”
这和刚才血腥的擂台,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远看着灯光,眼神很冷。
前世,他也是这样看着世界崩塌。宗门割据,强者为尊。弱者连呼吸的权利都没有。灵气成了有钱人的玩具。最后资源枯竭,战争爆发,文明归零。
这一次,他要阻止这种事发生。
“郑局。”林远突然问,“陈诺分析出药物的代谢周期了吗?”
“分析了。”郑国平看手机,“半衰期只有四小时。打完一场,药效就过了一半。为了维持状态,他们需要频繁注射。这种药含有高浓度兴奋剂,长期用会让神经系统受损。简单说,脑子会坏掉。”
“坏掉也好。”林远淡淡地说,“至少不用祸害别人。”
郑国平侧头看他。林远表情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冷酷的理性。
“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能只收缴药物。”林远说,“要从源头切断。资金链、生产链、销售链。每个环节都要切开。我要让他们知道,碰这条线,就是死路一条。”
车子开进国安局大院。大门打开,探照灯扫过车身。
林远下车。夜风很凉,让他清醒了点。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大楼。窗户里有灯光,像眼睛盯着黑夜。
“郑局。”他说,“明天一早,我要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包括所有涉及非法灵力强化剂的诊所、健身房、私人会所名单。越详细越好。”
“明白。”郑国平点头,“我会安排人手连夜整理数据。”
“还有。”林远转身走向大楼,“把今天看到的视频剪辑一下。去掉无关的画面,只保留最血腥的部分。我要让最高层的人,亲眼看看,如果不制止,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郑国平愣了一下:“这……会不会太残酷了?”
“残酷吗?”林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被打碎肋骨的男人,痛苦的时候,有人觉得残酷吗?没有。大家都在欢呼。这就是人性。如果我们不展示这种残酷,他们就永远学不会敬畏。”
郑国平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看着林远走进大楼,背影挺拔,像一把剑。
电梯上升。镜子里映出林远的身影。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调整呼吸。
脑海中的画面再次出现。
那个满脸是血的壮汉,躺在地上抽搐。观众席的笑声,尖锐刺耳。
林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把恶心感压下去,变成动力。
这不是游戏。这是战争。
对手不是几个混混,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贪婪,狡猾,视人命如草芥。但他们有一个弱点:傲慢。他们以为可以躲在阴影里,操纵一切。
林远要做的,就是把灯打开。
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老鼠,全部晒在阳光下。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安静。
林远走出电梯,脚步沉稳。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推开门。
房间很暗。只有电脑屏幕亮着蓝光。
林远打开灯,光线充满房间。
他走到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支笔。
笔尖触碰纸面,发出沙沙声。
他开始写字。
字迹工整,有力。
第一行:关于打击非法灵力强化剂及其背后利益链条的建议书。
第二行:核心目标:彻底清除。
第三行:执行原则:零容忍。
写完这三个字,林远放下笔。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边泛起一丝白光。黎明快到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