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慈航渡苦寻心果,畏因持念慰尘劳
东海,大爱盟慈航静域,悯生莲坛。
何春秋坐镇至尊仙窍,以宙道校准福地时序地脉;吴帅安居龙宫,调和万族纷争;战部渡于万锋军帐打磨战阵甲兵;气海老祖立浩气仙台,观测五域气机流转。而悯生莲坛之中,陆畏因终日渡化执念、安抚道心,日夜奔忙,不曾有片刻闲暇。
陆畏因,八转心道蛊仙,乃是乐土仙尊一脉的传人,并非方源分身。他继承乐土“止杀护生”的道念,兼修慈航仙尊心道法门,一身修为扎根乐土大道,慈悲为骨,清醒为魂。
世人初见,见他一袭素白僧袍,眉目温润,周身萦绕柔和的心道道痕,便只当是一心度化世人的善仙。乐土仙尊当年构建乐土净土,欲要终结世间无尽厮杀,却终究功败垂成,留下护生的道统绵延不绝。陆畏因便是扛起这份遗愿之人,主动加入大爱盟、归入万国同契盟约体系,以心道为刃,斩众生心魔,补乐土昔日未尽之功。
心道,不似气道可以掀起罡风,不似变化道能够幻化万形,更无宙道逆转光阴之能。心道所对,是无形无质的人心、执念、心魔、伤痛。
万国同契盟约缔结,战火暂时止息,可肉身的杀伐停下,人心之中的苦难从未消散。
经历数千年战乱,五域生灵伤痕累累。无数蛊仙、凡人、异族,身上伤势可借仙材灵药愈合,心底的创伤却久久无法平复。有亲历疯魔窟大战的修士,夜夜被血战噩梦缠绕;有南疆世家子弟,深陷爱恨情仇的执念;有流离失所的异族,满心恐惧与猜忌;还有投奔大爱盟的修士,嘴上认同人道大同,心底却依旧藏着旧时代的杀伐执念、门户偏见。
这些潜藏在心念之中的隐患,若是放任不管,平日看似安稳,一旦风波乍起,心魔爆发,轻则修士道心崩溃自毁,重则被敌人抓住心隙,挑拨离间,背叛盟约。
安抚众生道心,化解心魔执念,疏导盟内众生苦痛,便是陆畏因肩上最重的担子。
悯生莲坛浮于一片温柔云海之间,坛下生满清心白莲,莲香淡远,能够平复心绪。坛中布设无数心道莲座,一座座静室沿云海排布,专门用来接待前来求助的修士、异族首领,甚至是普通凡人魂魄。莲坛外围,数十名修持心道的蛊仙弟子分列值守,接引访客,整理心念卷宗。
莲坛主殿之内,陆畏因端坐莲台,心道道痕如微光流水,静静铺展。一道心念讯息自南疆传来,是乔丝柳托人送来的一则讯息,言明乔家不少年轻修士,深陷情爱执念,修行停滞,甚至生出自残道基的念头。
陆畏因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柔和,如清泉落石:“人心之缚,往往强过山河牢笼。传讯南疆驻点的心道同门,前往乔家,不必强行破除执念,只引导他们看清执念本源。情丝非恶,但若困于其中,遮蔽大道,便是枷锁。”
一名心道管事躬身禀报,面带忧色:“尊上,西漠投奔而来的一批沙民,当年部族遭战火屠戮,族人尽亡,幸存者心中积怨深重。他们憎恨古道主博弈,憎恨五域各大势力,心中仇恨难消,多次私下扬言,要寻机会复仇。几番劝导,收效甚微。”
陆畏因轻轻颔首,眸光悲悯,却不盲目共情。
“仇恨根植于亡亲之痛,非几句言语便能抹平。不可强行消去他们心中恨意,强行拔除执念,只会让道心留下更大裂痕。你带三位心道同门前去,听他们诉说过往苦难,接纳这份伤痛。告诉他们,大爱盟可以庇护他们安稳度日,但若主动掀起私斗杀戮,便违背万国同契盟约。复仇之路,一旦踏上,只会滋生更多苦难。是选择困在旧恨之中,还是放下仇恨,守护往后安宁,由他们自己抉择。”
他深谙乐土大道的边界。乐土仙尊当年最大的憾事,便是一心护生,却难以根除人心之中滋生的恶。陆畏因承袭这份道统,早已明白:心道渡化,不是抹去人心,不是强行改造众生的好恶,只是拨开迷雾,让人看清自己本心,自主做出抉择。
陆畏因的繁忙,分作三件大事,件件无形,支撑着大爱盟人心根基。
其一,化解盟内众生心魔,安抚创伤道心,稳固大爱盟内部人心。
大爱盟汇聚五域各族,出身、经历、道念千差万别。有正道老仙,难以放下过往正邪成见;有昔日魔道修士,杀业满身,日夜受良心煎熬;有异族生灵,长久被人族压迫,难以放下戒备,无法信任盟约。
陆畏因坐镇悯生莲坛,接待前来求助的众生。或一对一静坐谈心,以心道之力,潜入对方识海,窥见心魔根源;或是开设心念讲坛,宣讲乐土护生大道,拆解执念,化解族群之间的偏见隔阂。
战部渡麾下的前线将士,经历厮杀,容易滋生杀心、战后心魔。每当军团演武结束,陆畏因便会前往万锋军帐,为将士静心涤念,防止杀念积蓄,沦为只知杀伐的凶徒。吴帅那边的万族聚居地,各族之间积怨、猜忌,心道修士也会前去辅助调停,化解人心隔阂,和吴帅的奴道手段互为补充。
吴帅调和族群利益,定生存之根基;陆畏因抚慰各族心念,安精神之苦痛。二者相辅相成。
其二,探查各方人物心念波动,甄别潜藏的异心与敌方暗子。
人心最会伪装。不少修士表面归顺大爱盟,实则是天庭、武庸安插的暗线,假意归附,伺机破坏万国同契。这些人可以伪装言行、掩盖修为,却很难长久伪装心底的真实念头。
陆畏因铺开心道感知大网,覆盖大爱盟所有核心据点。并非强行窥探所有人隐私,只针对重点人物、异动之人,捕捉心念波动。一旦察觉到暗藏歹念、潜藏阴谋,便将讯息整理,传递至九天莲台的方源,同步传给战部渡、气海老祖等人,提前防备。
这是一道看不见的防线。战部渡的大阵防御肉身来敌,陆畏因的心道罗网,防备自人心滋生的内祸。
其三,推演各大古道主的心念、执念,剖析对手道心弱点。
武庸急于冲击九转,执念在于风道一统;星宿仙尊执念在于宿命秩序;幽魂魔尊执念在于生死轮回;红莲魔尊执念在于毁灭新生。每一尊古道主,大道的长处,也正是道心的破绽。
陆畏因以心道,持续推演群雄的执念根源,整理成心念卷宗,送入九天莲台供方源参考。博弈不止是力量、资源、阵法的比拼,更是人心执念的较量。洞悉对手心中所求与所惧,方源布局之时,方能直击要害。
议事暂歇,一众心道弟子领命离去,奔赴各处据点。
莲坛静下,陆畏因独自立于白莲池边,望向云海远方。
他心中常念乐土仙尊的遗志。乐土仙尊想要搭建一方无杀净土,最后才看透,外力可以隔绝兵戈,却无法根除人心贪嗔痴恨。陆畏因承接这份未竟大道,以心道为舟,渡众生心海。
慈悲不是无底线纵容,渡化不是强求圆满。
万国同契,天地一家,这份秩序想要长久,不只要地脉、军备、族群、气机稳固,更要容纳万千不同的人心。世间众生,有善念,有执念,有爱恨,有怨毒,人心百态,本就是天地一部分。心道的意义,不是把所有人打磨成一模一样的善人,而是让众生的执念不至于失控,不因心魔掀起无边杀劫。
何春秋筑大地根基,守时序;
吴帅安顿万族,定生计;
战部渡锻造甲兵,御外侮;
气海老祖调度气机,顺长风;
陆畏因抚慰心念,渡苦厄。
五根支柱,各担其职,一同撑起人道大业。方源高居九天莲台,统筹全局,将资源、军备、族群、气机、人心全部整合,稳步推进人道大道圆满。
这时,心道弟子匆匆来报:“尊上,南疆四大新晋六转修士,商景慈、铁若男、乔丝柳,还有池伤,心中执念纠缠甚深,心念波动起伏不定,商景慈传信,恳请您前往南疆驻点,稍作点化。”
陆畏因微微颔首,素袍微动,白莲轻摇。
“备莲舟,动身南疆。”
云海之上,莲舟缓缓升空,心道微光缓缓铺展。
世人知晓尊者博弈,争夺大道、地脉、力量。很少有人看见,在宏大棋局之下,这位乐土传人穿行五域云海,渡化一桩桩执念,抚慰一颗颗受伤的心,默默守护这盟约之下,最脆弱也最根本的人心。
慈悲藏于冷静,渡化不执强求。
莲坛渡苦,心念不休。
陆畏因的慰苦之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