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残蛊研微勘道痕,沈伤辨疾治仙伤
东海,大爱盟,玄微蛊诊阁。
何春秋坐镇至尊仙窍,以宙道校准福地时序地脉;吴帅安居龙宫,调和万族纷争;战部渡于万锋军帐打磨战阵甲兵;气海老祖立浩气仙台,观测五域气机流转;陆畏因执掌悯生莲坛,以心道抚慰众生执念苦痛。而玄微蛊诊阁之中,沈伤埋首于万千残蛊、道痕病案之间,终日辨析道伤、研炼医道,从清晨云海直至夜半星垂,从无片刻安闲。
沈伤,八转医道蛊仙,乐土一脉核心传人,与陆畏因同出一门。昔年乐土仙尊一心护生,医道为本,心道为辅,欲医治天地苍生肉身之苦、神魂之痛。陆畏因承乐土心道,疗治人心心魔;沈伤则承乐土医道,专研仙体、神魂、道痕之伤。二人一治心,一治身,如同乐土遗愿生出的双璧,共同支撑大爱盟的生民根基。
医道,看似不如战阵杀伐耀眼,却是维系盟约存续不可或缺的根基。
万国同契订立,战火暂时偃旗,但大战留下的伤痛,远未消弭。尊者交手留下的道痕重创、仙蛊反噬造成的内损、修行岔路滋生的暗疾、边境摩擦带来的外伤,还有各族生灵独有的血脉痼疾,层出不穷。寻常丹药仙蛊,只能医治皮肉创口,可古道主交手造成的道伤,侵入本源,侵蚀仙窍,稍有延误,便会道基崩毁,身死道消。
玄微蛊诊阁悬浮在慈航静域旁侧云海,楼阁层层叠叠,无数诊室、炼药丹房、道痕查验静室、残蛊标本库房绵延千里。阁外布设柔和的医道护阵,隔绝杂气,护住药草灵材不流失药性。
主诊大殿之内,数十名医道蛊仙、药童分列两侧待命。殿中央悬着一面巨大的道伤舆图,标记大爱盟全境蛊仙、异族族群的伤病记录,何处流行血脉疫症,何处修士受风道道痕侵蚀,何处有旧战遗留的神魂暗伤,一一标注在册。
一名医道管事捧着一卷病案玉册,快步上前躬身禀报:“沈尊,战部渡前线送来一批伤员。南疆边境隘口演练之时,受武庸外泄风煞突袭,数名七转蛊仙被风道道痕切割仙窍,道伤隐匿,初时无感,如今道痕开始向内蔓延,侵蚀本命仙蛊根基。”
沈伤身着青灰色宽袖医袍,面容清瘦,眉眼沉静,周身流转温润绵长的医道道痕。他指尖接过玉册,目光扫过病案,医道心神铺开,一瞬间透过玉册记载,推演风伤的特性。
“武庸风道本源锋利,所留道伤如同无形风刃,会潜伏在仙窍缝隙,缓慢割裂道基。这类伤势不可强行以猛药镇压,强行封堵风道道痕,只会让风煞积蓄,待到爆发之时更难收拾。”
他缓缓开口,条理清晰,一一吩咐:
“取乐土传下的「柔脉医蛊」,先行缠绕伤者仙窍,束缚游离风痕;再调配清和灵液,缓慢浸润仙窍,一点点消融潜藏的风煞。分出三位医道蛊仙,随传信使者赶赴前线,轮流值守看护,每日记录道痕消长,一旦灵气出现紊乱,立刻传讯于我。”
管事领命,转身离去安排。
紧接着,第二位异族医者上前禀报,面露难色:“尊上,龙宫那边传来消息,几头太古荒兽在驯化过程中旧伤复发。当年上古大战留下的魂道创伤,侵蚀兽魂,躁动难安,吴帅那边尝试安抚,收效甚微,荒兽数次险些失控。”
沈伤微微颔首。医道不分人兽,众生肉身神魂,道理相通,但各族血脉本源不同,用药、用蛊差异极大。荒兽体魄庞大,神魂粗莽,寻常医蛊药力难以渗透,若是药量过重,极易直接震碎兽魂。
“我已知晓。取出留存的魂和草,搭配养魂仙蛊,炼制缓释药丹。药力不可猛烈,徐徐滋养兽魂。传信吴帅,荒兽疗伤期间,减少驯化操练,维持稳定气源,不可让情绪剧烈起伏。魂伤需慢慢养,急不得。”
沈伤每日的繁务,主要分为三件要事,桩桩都维系大爱盟修士与万族生灵的性命存续。
第一,救治伤员,辨析各类道痕创伤,处理盟内大小伤病。
战部渡的军团演练、边境摩擦,时常会出现伤者。古道主力量留下的道伤最为凶险,风道、魂道、宿命残痕、宙道时序损伤,种类繁杂,每一种道伤的医治法门截然不同。沈伤需要亲自甄别重症病案,拟定医治方案,调度医蛊、灵药,派遣医者奔赴各处据点。
除战伤之外,还有修士长年修行留下的旧疾。很多蛊仙修行急于求成,道痕冲突,日积月累形成暗伤,平日隐匿不显,一旦催动杀招便会爆发。沈伤定期安排医者巡诊,筛查盟内蛊仙,提前发现暗疾,及时医治,避免战时旧伤爆发,折损战力。
第二,培育医蛊、炮制灵药,研究各族血脉痼疾,编撰医道典籍。
南疆通商换来大量灵材,一部分送入何春秋藏珍天阁营建洞天,一部分调拨军务、族群、气道,而蕴含生机、滋养神魂的药草、灵根,不少送入玄微蛊诊阁。
沈伤带领一众医道蛊仙,筛选灵材,炼制疗伤仙蛊、护魂丹药。同时收集五域各族的病案:人族蛊仙的仙窍道伤、龙人血脉的先天隐疾、石人矿毒沉积之症、毛民细小骨骼劳损,一一记录,研究对症的医治之法。
乐土当年留有浩瀚医道手札,散落五域。沈伤一边整理古籍,一边结合当下无数病案,增补新的医道记录,编撰《万族道伤录》。他希望将乐土护生的医道传承完整留存,哪怕他日战火再起,后世医者也有据可依。
第三,研究古道主杀招遗留之伤,推演大道力量对生灵本源的损伤,给诸位主事提供参考。
武庸的风道、幽魂的魂道、星宿的宿命道,各类至高大道一旦击中生灵,造成的创伤各有特征。沈伤大量收集这类道伤样本,研究其侵蚀规律、扩散路径,整理成册,同步传送给方源、战部渡、陆畏因。
战部渡可以根据这份记录,针对性炼制防御蛊,抵御对应大道攻击;陆畏因也能结合肉身道伤,辅助判断心魔的由来——很多心魔,本就是肉身道伤刺激神魂而生。肉身创伤与心念痛苦,本就一体相连,沈伤与陆畏因常常互通病案,身心同调,才是乐土护生的真意。
大殿议事暂歇,一众医者领命离去,奔赴各处诊点。
沈伤独自走到阁后药圃,云海之中灵药遍地,生机袅袅。他伸手轻抚一株乐土原生的愈伤灵草,心底念及乐土仙尊的道。
乐土仙尊想要护下世间众生,方知只凭心念慈悲远远不够。若无医道,肉身苦痛持续折磨生灵,仇恨、绝望便会源源不断滋生,杀伐永无断绝。
陆畏因拔除心内枷锁;沈伤治愈肉身创伤。一人解心苦,一人疗身痛,二者相辅,才是乐土护生大道。
何春秋筑大地根基,守时序;
吴帅安顿万族,定生计;
战部渡锻造甲兵,御外侮;
气海老祖调度气机,顺长风;
陆畏因抚慰心念,渡苦厄;
沈伤辨析道伤,疗身疾。
六大支柱,各司其职,肉身、神魂、军备、族群、气机、地脉,层层支撑大爱盟人道基业。方源高居九天莲台,统筹全局,调度一切。
这时,一名药童匆匆来报:“尊上,南疆商景慈传书,商氏世家数位蛊仙,早年受宿命道痕侵蚀,旧伤复发,道窍隐隐震动,恳请您前往南疆驻点问诊。”
沈伤轻轻点头,将手中灵草放回圃中,医袍一挥,道痕微光泛起。
“备好诊蛊与药箱,动身南疆。”
云海之上,一艘药舟缓缓驶出,舟上药香缓缓飘散。
世人博弈,争大道权柄,夺天地灵脉,大多着眼于攻伐争锋。少有人看见,在宏大棋局背后,这位乐土医道传人,日复一日辨析道痕、医治伤病,默默护住盟约之下万千生灵的血肉道基。
医道非仁善空谈,乃是续命护生之根基。
诊阁研伤,药舟不息。
沈伤的医治之路,未有半分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