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铺面,先把门板让开些,朝来人打量了一眼。
“客官,是看货还是打听事?铺子里油、茶、布、咸菜、药枕都有,您要点什么,我这边报数。”
“陈掌柜好久不见,我是老赵,之前过路跑码头的商队,在您这拿过点货还记得吗?听客栈说你们铺子有风干牛肉干,我特意来看看能不能买几十斤,这沿途跑货吃东西也不方便。”
老赵这个人,我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哪趟的商队,但他既然说是在客栈听说的,那八成是王二那边递出去的信儿。肉干这东西我们本来也只是送人情,没打算大卖,他张口就要几十斤,这个量不小。不过商队跑长途,确实需要耐放耐带的吃食,这倒是条路子。
我笑着拱了拱手。
“老赵,记起来了,码头那边来的。快进来坐,喝碗茶。”
我把他让到凳上,回头朝灶房喊了一声。
“阿杏,给赵师傅倒碗茶。”
我在对面坐下,先不急着报价。
“肉干是有,藏地那边带回来的,风干得透,耐放,路上嚼着顶饿。您要几十斤,是走哪条线?水路还是旱路?先跟我说个大概,我好算着给您配货。量要是大,价上我这边好说。”
“陈掌柜,我这次走长寿码头回来走马队旱路,手底下有十几个弟兄,这次去巴中,不知道五十斤有吗?弟兄们带着路上嚼着吃也方便,不影响赶路。”
他这是要给手底下人备干粮。走巴中那条旱路,山路多,歇脚的地方少,肉干确实比现煮的饭食方便。
五十斤我拿得出来,但得先给他报个数。就说百斤上下有货,五十斤能匀。价钱我按市价定,两百文一斤不贵,他跑长途的,货真价实才长久。再压他一句:要的多可以搭茶,巴中那边湿热,带点咱们的散茶路上驱乏。
我点了点头,心里先估了个数。
“五十斤有。肉干是藏地那边风干的,一斤顶两斤鲜肉,路上嚼着顶饿,也不耽误赶路。价上我跟您报个实在的,两百文一斤,五十斤就是十两银子。您要是再带点茶,我搭您几斤散茶,巴中那边水湿气重,喝茶驱乏,比光吃肉强。”
我朝灶房那边抬了抬下巴。
“货在后头,现成的。您要是定,我让阿杏给您分包,每包五斤,用油纸裹了,好带。钱您走的时候结,不压货。赵师傅,您看这个价成不成?”
“成啊,这是十两银子,您收好,我牵了马过来,直接捆马背上就行,我们这次回来带了点腌制的咸鱼回来,您看你们铺子上要不要进点货?”
他这十两银子给得干脆,还主动问咸鱼要不要进,这是商队跑码头的路子,知道货不能空走。咸鱼是走长寿码头带回来的,说明他跑的是水路转旱路那条线。我得先看看货再谈价,不能他说进就进。
巴中那条线我记下了,往后铺子的货要往北走,这是个现成的路子。咸鱼这东西镇上少见,客栈那边要是能用上,正好又是一条线。先让他把货拿进来看看成色,价钱我报个数,他要是认,这趟就是两头都落。
我把银子收了,揣进柜里。
“好,十两,我让阿杏给您包货。”
我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阿杏,五十斤肉干,五斤一包,油纸裹好,捆到赵师傅马背上。”
我回头跟老赵说话。
“咸鱼这事,您先拿几条进来我看看成色。长寿码头那边的货,要是腌得透、盐味正,我们铺子可以进一点,客栈那边也能走。您给我报个价,我这边看量。”
我朝门口那边瞟了一眼。
“马先拴好,货包好了再捆,别让马站着等太久。”
“陈掌柜,您看一下这货,四斤鱼一斤盐腌制的,二十五文一斤,您看如何?先来几百斤怎么样?”
老赵这咸鱼报二十五文一斤,四斤鱼一斤盐腌的,价听着是实价。长寿码头过来的货,若是盐味正、腌得透,铺子进一点,客栈那边也能走,确实是个长线。
可他一开口就是几百斤,这量不小。铺子刚回了一趟大货,银子是活钱,但也不能压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商队手里。我先看货,鱼要真行,头一批五十斤试水,销得顺再谈量。价上嘛,他先报的,我按市面行情还一还,压到二十二文左右,他有的赚,我也留出利。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去掀开鱼看了几条。颜色暗红,盐霜挂得住,闻着是咸香,没有馊味。
“成色看着还行,盐味正。可几百斤这话您先收一收,头一回走这条线,我不敢一口吃这么多。”
我把鱼重新盖好,回头跟他说话。
“这样,老赵。头一批我先要五十斤,按二十二文一斤算,您这趟走巴中回来,要是路上销得顺,下一趟咱们再谈量。您要是同意,我这就让阿杏过秤,银子现结。”
我顿了顿。
“还有一句。咸鱼这东西吃盐重,客栈那边得试销,镇上人家一时未必认。头一批您别按几百斤报,报五十斤,卖得动,下一趟我多要。买卖长着呢,不差这一趟。”
“好嘞陈掌柜,您如果以后要咸鱼多,我每个月都来一趟。”
他应得痛快,五十斤这条线就算立住了。往后每月一趟,量虽不算大,胜在稳当,咸鱼这东西耐存,客栈那边试销着看,能走开再往上加。
我朝灶房那边抬了抬下巴。
“行,每个月都来一趟最好。您走巴中那条线,回头缺什么货,先跟我递个话,我这边看能不能配。咸鱼头一批五十斤,过秤、结银,我让阿杏办。您那马上的肉干先捆上,两样货别混在一处,咸鱼包好再上马,路上化了盐卤,肉干就糟践了。”
我看石头从后头进来,叫住他。
“石头,过来搭把手,把咸鱼过了秤,包好捆到赵师傅马背上。肉干跟咸鱼分开码,别压。”
我朝灶房那边抬了抬下巴。
“行,每个月都来一趟最好。您走巴中那条线,回头缺什么货,先跟我递个话,我这边看能不能配。咸鱼头一批五十斤,过秤、结银,我让阿杏办。您那马上的肉干先捆上,两样货别混在一处,咸鱼包好再上马,路上化了盐卤,肉干就糟践了。”
我看石头从后头进来,叫住他。
“石头,过来搭把手,把咸鱼过了秤,包好捆到赵师傅马背上。肉干跟咸鱼分开码,别压。”
“好嘞师娘!”
石头这孩子答应得利索,我就放心了。五十斤咸鱼,二十二文一斤,算下来是一千一百文,也就是一两一钱银子。得让阿杏从柜上取银子,当面结给老赵,不能含糊。
这笔买卖不大,但得按规矩来。钱货两清,账上记明白,以后每个月都来,那就是一条常走的线。今天铺子里的事多,药材底账还没核完,老赵这头结了,我还得回去接着算。
我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阿杏,柜上取一两一钱银子,咸鱼五十斤,二十二文一斤,当面结给赵师傅。”
“好,姐”
我回头跟老赵说话。
“老赵,账当面清,您拿好。下个月再来,肉干和咸鱼我这边都备着。您走巴中那条线,路上要是缺什么,先托人递个话。”
看石头和阿杏把货包好了,我朝老赵拱了拱手。
“您慢走。下趟来,直接进铺子找我就是。”
“好”
我朝门口那边应了一声,看老赵上了马,出了巷口。
回身把柜上的银子点了一遍,记进今日账里。
朝灶房那边跟阿杏说话。
“阿杏,赵师傅那两笔都结了,肉干十两、咸鱼一两一钱,账上单开一页记上。他往后每个月都来一趟,这条线留着。客栈那边的钱取回来没有,回来跟我说一声。”
我坐下,把账本重新摊开,接着核药材头批的底账。
“取回来了姐,茶卖了三桶一两五钱银子,咸菜两缸十斤装的卖了八钱银子,钱在这姐,我去做晚饭啰。”
阿杏把钱取回来了,茶和咸菜的账她报得很清楚。这笔钱是客栈代收的,得跟铺子里的账分开记。
她把钱搁下就要去做饭,这丫头手脚麻利,眼里有活。我先把钱点清楚,记在客栈那一页上,再把她叫住。
晚饭不急,得先问她一句,去客栈取钱的时候二哥那边有没有别的话带回来,池塘那边的事他那边是不是都还稳着。
我把钱接过来,当面点了一遍,数对上了。
“行。茶三桶一两五钱,咸菜两缸八钱,共二两三钱,我记在客栈那一页上。你先去忙晚饭。”
我叫住她,又补了一句。
“等等,今天去客栈取钱,二哥那边有没有别的话带回来?池塘那边他有没有提,官面上有没有什么动静?先答我这一句,再去做饭。”
“没有姐,二哥就关心了一下我,小池塘那边台子快搭好了,别的没说什么,小石头在灶房烧火我先去做饭了姐。”
她答得利索,人也好,就是嘴松。刚问完二哥有没有别的话,她就补了一句“二哥关心了一下我”。这话搁在平时不算什么,可我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上回问阿杏和王二有没有可能,我男人说“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是顺其自然,可账要清、人要盯。
池塘那边台子快搭好了,这是正经事。台子搭好就意味着日子近了,我这边罐子、铁器、人手、法事那套词,都得再紧一紧。老油子去买木料建马棚,杨山送信还没回,喇嘛那边等着,张黑狗定的药材头批也得盯着。今晚吃饭时得跟我男人说一声,池子这边不能等,得催。
我应了一声,拿起笔。
“知道了,去做饭吧。”
我在账上记了一笔,又抬起头叫住她。
“阿杏,有句话我说在前头。你去客栈取钱、送货,跟二哥打交道是正事,我不管你们说话。可有一条,账是账,情是情,你心里得分开。铺子里的底、货的数、往后的安排,不能当闲话递出去。这话你听进去,我就放心。”
我摆摆手。
“去吧,饭好了喊我。今晚吃完饭,我得跟你大哥对一对池塘那边的日子。”
“嗯,好姐”
“嘿嘿老婆,这小妮子看样子是思春了,旗袍一回来就穿上跑客栈去,哈哈哈。”
他这话又来了,还是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子。把阿杏跑客栈往男女那点事上扯。我得顺着他说半句,再泼半瓢凉水。毕竟阿杏是我手底下最得用的人,心要是散了,账就没人替我盯着了。
跑客栈勤快是好事,账能及时取回来,货也能盯着补。这跟思春是两码事,得把话分清楚。但她那个年纪,心事活泛也正常,瞒不住。我不能让老公觉得这是什么有趣的事,得让他知道这里有风险。
我把笔搁下,笑了一声。
“你就爱琢磨这个。她旗袍上身是铺子的门面,跑客栈勤快是账要天天取,两码事。可你说的也不算全错——她这个年纪,心事活泛,瞒不住人。”
我压低了声。
“王二那边不是不能处,可有一条:账和情得分得开。她手里过的可是咱们铺子的底。今天取钱,她跟二哥要真有什么话,那是他们的事;铺子里的货数、往后的安排,一个字不能当闲话递出去。这话我方才顺嘴点过她了,往后你再看着点。”
我把账本合上。
“行了,这事先搁着。今晚吃完饭,你跟我把池塘那边的日子对一对,杨山那边估摸着快到了。阿杏的事,等池塘那摊收尾再说。”
“圆心家婆娘,饭好了没?我跟杨林都饿了,木料、已经联系好了,明天石匠就开始就地取石,马棚明天就开始弄。杨林今天教了五个小崽子基本功,给他们编了号杨一、杨二…杨五,小石头是零号。”
老油子这家伙办事就是利索,半天工夫木料联系好了,石匠也安排上了,连那五个孩子的编号都出来了。杨一杨二这么排下去,还把小石头编了个零号,这是真把自己当教头了。我得顺着他的意头把这摊子接过来,但更得抓紧把池子里那件大事的日子定死——杨山走了有些天了,喇嘛那边一到,这边的场子要是还没搭齐,那就要出岔子。
眼下得让老油子和杨林吃上热饭,回头我再跟老公把池塘收尾的事对一遍。那五十两回扣也该挑个时间给陈娘子送过去了。今晚吃完饭得把日子排一排,王二那边台子的事也得跟他对一句。
我笑出声来,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阿杏,听见了,刘老他们饿了,饭端上来吧。”
我一边摆碗筷一边跟老油子说话。
“杨一杨二杨三杨四杨五,小石头零号。你这教头当得认真,名册明天我就按这个编号记上。木料定了、石匠明天就动,马棚那边你自己盯着,账我这边记着。”
我回头看自家男人一眼。
“你听见了,马棚开动了。吃完饭咱们把池塘那边的日子对一对,杨山走了有些天了,喇嘛那边一到,这边场子得先排齐。”
我朝老油子那边让了让。
“先坐,吃饭。今天一天你们几个办了不少事,敞开吃。”
“都吃吧,吃完早点歇息。我就说吧老婆,你看老营武就是老营武,等这边事情忙完我们去天全再买几十匹马,这边铁器带过去,把那边药材运回来。商队,猎队慢慢就开始成建制了。”
老公又把话头引到商队猎队上了,语气里满是那股子把一摊子事都支起来的痛快劲儿。他这句话不是问我,更像是收个尾、给这顿饭结个账,心里已经盘算到去天全买马那步了。
他说“老营武就是老营武”,这是夸老油子,也是在给自己鼓劲。我应下来就行,不能泼冷水,可也不能顺着“几十匹马”往下接。先认他这句,再把话落回眼前这顿饭和明早的事上,稳着来。马棚那边石匠一动,账、料、工都要盯,今晚吃完饭能歇就不错了。他这个人,热乎劲上来了容易往前冲,我得替他踩着点,别让话头跑得比事还快。
我夹了口菜,点了点头。
“老油子确实是把好手,木料石匠一天就落定了,马棚开出来,往后马有地方练,人也带出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把话往回收了收。
“商队、猎队慢慢成建制,这话我认。可去天全再买几十匹马,得等两件事:头一件,杨山带喇嘛回来,池塘那摊收尾、银子落定;第二件,铁器打出第一批像样的货,义父那边的手艺学到手。这两件没成,几十匹马牵回来,草料、人手、棚子都跟不上,反倒成了包袱。”
我端起碗喝了口汤。
“先把眼下的办扎实。马棚明天石匠动工,账、料、工我这边记着。池塘那边今晚咱们对一对日子,把场子排齐。天全那一步,等杨山的信到了再说。都吃,吃完早点歇。”
“小混球你们两口子,少搁这拍马屁唱双簧,老子不吃这套,能骑马带兵带队老子就高兴,我们吃完了,走杨林咱们回去睡觉,明天接着搞。”
老油子嘴上骂骂咧咧,心里是舒坦的。他这人一辈子在营里跑,闲下来就浑身不自在,现在有马骑、有人带、有正经差事,比给他钱还高兴。他骂我们唱双簧,是不爱听那些虚的奉承话,可“能骑马带兵带队老子就高兴”这句,才是真心话。我要是顺着再夸,反倒生分了,不如顺着他的性子把话收住,让他觉得我们没拿他当外人。
叫住他交代送饭的事,是对他这份心意的正经回应。他不是图钱,就图个有事干、有热饭吃、有人记着。
我笑着起身送他。
“行行行,不拍你马屁。你嫌我们唱双簧,那就不唱。饭吃了,明天接着搞。”
我送到门口,把话搁下。
“送饭的事照旧,一天三顿让小石头送到你那边去,你吃啥他吃啥,误不了。木料、石匠的账你拿单子回来,我这边记。马棚你盯着,人你带着,别的不用你操心。”
看两人上了马出了巷口,我回身把门掩上。
朝灶房那边吩咐。
“阿杏,灶上收了,跟石头说一声早点歇,明天还得早起。”
“老婆你这个屁股拍着真有弹性,要不今晚我们两口子洗个鸳鸯浴?嘿嘿嘿”
他又来了。昨晚折腾了两回,今天一早起来对账、送样单、接客、理马棚的事,一天没停,人刚散,他倒惦记上洗鸳鸯浴了。
我得收着点。阿杏和石头还在灶房收拾,前后屋都有人,这时候说这个不像话。再说今天该对的账还没对完,池塘那边的日子也没排。
不能顺着他,也不能像前几次那样一提“明天有事”就把他顶回去。先把话说软,把今晚该办的事提起来,让他知道我不是回绝人,是时候不对。
我拍开他的手,压着声。
“小点声,阿杏石头还在灶房。鸳鸯浴你倒想得出来,家里就这一个灶,烧一锅热水够洗两个人,还鸳鸯。”
我把他往屋里推。
“先办正事。今晚吃完饭得把池塘那边的日子对一对,杨山走了有些天,喇嘛那边一到,场子得先排齐。对完了,热水烧上,简简单单洗一把,两个人挤着洗也行,别整那些名堂。”
我回头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阿杏,灶上收了,跟石头早点歇,明天早起。热水留一锅给我们。”
“老婆按我估摸着,杨山带喇嘛回来应该还要两天时间,今天咱们有没有什么事情忘了办的?”
他问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事漏了。我得把今天经手的事在心里过一遍——上午对账,下午赵师傅那两笔货,客栈取回来的钱,还有老油子那边马棚的事。药材底账我拢了大半,剩个尾。这些都在手边,可他说得对,有几件怕是真搁下了。
头一件是陈娘子那五十两回扣,说好我带着首饰去她那边坐坐,把话搁下,今天只顾铺子的事没动身。铁匠铺的样单送过去,回话还没等到。还有池塘那边收尾之前,罐子和铁器得再点一遍,刘老带人练骑把这事盖过去了。杨山那边估摸两天到,这两天不能空着,该排的得排。
我把这几件在脑子里排了排,觉得先把陈娘子那边办了最要紧,免得夜长梦多。再一个铁匠铺得催,池塘日子也得对一对。
我在桌边坐下,把账本翻过来,想了想。
“有两件搁下了。头一件,陈娘子那五十两金子,说好过两天我带着首饰去她那边坐坐,把话搁下,今天只顾铺子的事没动身。明天要是不出岔子,我晌午去一趟。第二件,铁匠铺的样单送过去了,回话还没等到,明天得让小石头去催一遍,池塘那边铁器要出来。”
我压低了些声。
“还有一件,我这两天一直在心里搁着。池塘那边收尾之前,罐子、铁器、人手得再点一遍。老油子带人练马这两天,把这事盖过去了。今晚咱们先把这个日子对一排:喇嘛到了之后法事几天、场子哪天搭、罐子哪天铺、收钱那天谁盯,一环扣一环,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把笔拿起来。
“你先说一句,杨山回来那两天,咱们手上还能腾出多少事。”
“老婆,我觉得吧,等他回来之后,至少要念经,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然后送金子的事儿,你明天抽时间吧,其他的事儿,你看着怎么安排都行。”
他说念经得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这比我原先想的两天要长得多。可细想也对,藏地喇嘛大老远过来,不是来做一场法事就走的,念经时间越长,香火越旺,场子才撑得起来。可这也就意味着池塘那边的事不能紧跟着法事收尾,得分成两段来办。前半个月念经暖场,后半个月再动罐子和水。这样时间上反倒不赶了。
我点了点头,拿起笔。
“行,念经半个月到一个月,场子撑得开,香火也旺,这么走稳。可这么一来,池塘那边就不能紧贴着法事走,得分成两段。前半个月念经暖场,后半个月再动罐子跟水,收钱的班子也照这个排。明晚我把日子重新列一页。”
我往本子上记了一笔。
“金子的事,我明天晌午去陈娘子那边一趟,首饰带上,话搁下,顺道看看铁匠铺的炉子生没生。你明天守着铺子,我不在的时候有人问货,照铺子里的价报。”
我把本子合上。
“今晚先对到这儿。热水我让阿杏留了,洗一把就睡。明天早起,铁匠铺让小石头先跑一趟。”
“走一起洗老婆,我帮你全身上下搓一搓,嘿嘿嘿。”
他这人就这样,一到夜里就闲不住。今天从早忙到晚,铁匠铺、马棚、账房,样样都理了一遍,他嘴上不说累,心里那根弦一松,人就往我身边凑。鸳鸯浴这话他念叨好几回了,我一直没应,今天他又是递茶又是帮着算账,倒真是想放松一下。铺子里的事已经收尾,热水也烧好了,灶房那边阿杏石头都歇下了,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心里清楚,他就是想借着水汽把这几天的乏劲散一散。我要是硬拦着,他又得说我不解风情。倒不如顺着这一回,让他松快松快,也省得他半夜翻来覆去又跟我念叨什么“老毛病”。明天还有陈娘子那边、铁匠铺的样单、池塘的日子要排,今晚歇好了,明早才有精神。
那就走吧,热水都留好了,别糟蹋了。
我推了他一把,笑着起身。
“行行行,一起洗。可我先说好,搓背归搓背,别借着水汽又没完没了。洗完就睡,明天我还有陈娘子那边的事,你还得守铺子。”
我朝灶房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
“阿杏石头应该都歇了,你先把外衣脱了搁屋里,水我端进去。别在院子里嚷嚷。”
我端起那锅热水往屋里走。
“进来吧。”
“嘿嘿嘿老婆,我来啰…”
他这一嗓子“来啰”,带着水汽和热气就进来了,摆明了是又要借着洗澡闹。我端着盆还没放下,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这男人,正事上刚说完明天要跑陈娘子、催铁匠铺,转头就现了原形。可转念一想,这些天他确实也绷得紧,从藏地回来就没松快过,今晚就由着他这一回吧,再推就没意思了。但话得说在前头,明天的事一件不能误,不然我这觉都睡不踏实。热水平常是够两个人擦洗的,他要是真闹起来,水凉得快,我得先把话说清楚,省得他一会儿又赖我催他。
我把水盆搁下,笑着瞪他一眼。
“慢点慢点,地上都是水,滑。你急什么,水又不会跑。”
我拿瓢舀水,先往他肩上浇。
“搓背可以,全身上下就免了,明天还有正事。你手规矩点,洗完就睡。”
“你觉得你老公我会规矩吗?吻着….”
他又来了,嘴上说搓背,手底下肯定不老实。我太了解他了,这会儿要是跟他较真,反而扫了他的兴,可明天的事压着,不能真让他闹起来没完。
我先顺着他一回,把话说在前头,只此一回,洗完就睡。明天我要去陈娘子那边,还要看铁匠铺的炉子,他得守铺子,两个人都不能熬散了。水还热着,先把正事搓完,别的随他,但得收得住。
我被他吻着,手里的瓢都拿不稳了,笑着偏过脸。
“你这个人,嘴上说搓背,手底下就没个规矩。”
我把瓢搁下,胳膊搭上他肩膀。
“行,随你一回。可水就这一锅,别折腾得满地都是,洗完就睡。明天我要去陈娘子那边,你还得守铺子,两个人都别熬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