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铁板上滋滋响,油脂滴落,蓝白色火苗蹿起,那股熟悉的焦香混着孜然味,一下就把空气里残留的葱油气息盖住了。
林炊没回头,手里夹子翻得稳当当。
他余光瞥见那灰夹克男人又坐回角落,脊背挺得直直的,像在使劲儿压着啥。
姜漫退回不远处的卡座,手里捏着冰美式,眼睛看着像在手机屏幕上,实则跟两把尖刀似的,死死钉在那男人侧脸上。
堂食区还是吵吵嚷嚷。邻桌大汉正划拳,声音大得很;情侣凑一块儿,低声细语,碰杯声清脆响亮。
灰夹克男人喉结动了下。
左手又伸进夹克内侧口袋。这次,动作比吃面时还慢,还僵硬。指尖碰到那块冰冷、黏腻的东西,手指微微抖,指节因为使劲儿都泛白了。那是胡金标给的“道具”,一块暗沉、带着腥臭味的冷冻肉块。就为了这五千块钱,他得演好这场戏。
周围食客目光被新上菜的情侣吸引,没人注意这穿灰夹克、神色诡异的中年人。
男人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啥决心。猛地抓起桌上半杯凉白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借着吞咽动作,迅速从口袋掏出冻肉,塞进嘴里。
肉糙得很,带着旧冰箱的异味。男人眉头皱得紧紧的,腮帮子使劲儿嚼,想把那硬东西碾碎咽下去。为了盖住喉咙里涌上来的恶心感,又猛灌几口水,接着低下头,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把他吞咽时的痛苦表情和那一瞬间的慌乱都盖住了。
林炊站在操作台后,目光平静得很。瞅着监控屏幕,红色录制指示灯稳稳地闪。画面清楚得很:男人从口袋掏东西、塞嘴里、吞咽、喝水、咳嗽,每个动作都被高清镜头完整录下来。与此同时,吊灯里的录音设备,把这刺耳咳嗽声和沉重呼吸声一块儿收进去。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可局另一头,早布好了天罗地网。
过了一会儿。
男人放下杯子,脸涨得通红,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没立刻发作,死死盯着面前空盘子,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他在等,等那股假剧痛上来,或者等个合适时机。
可时间没给他太多缓冲。
“砰!”
一声巨响炸开。
男人双手猛地拍在桌上,碗筷震飞,瓷片碎裂声尖锐刺耳。整个人弓起腰,像只煮熟的虾米蜷在座椅上,左手死死抵住胃部,右手在空中乱抓,脸涨成猪肝色。
“哎哟——!我肚子……疼死啦!”
男人吼声凄厉,穿透了整个嘈杂大堂。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指着林炊方向,声音颤抖却煽动性强:“你们……你们这店卖啥黑心肉!我吃了烤串,肚子要烂掉啦!有毒!有毒啊!”
这一嗓子,跟在平静湖面扔了颗大石头似的。
原本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一秒,紧接着,恐慌跟瘟疫似的蔓延开。
邻桌划拳的大汉停下手,惊恐地看着地上打滚的男人。一对年轻情侣吓得紧紧抱在一起,女孩手直抖。一位母亲急忙捂住孩子嘴,压低声音急促说:“别看啦,快回家,别在这儿吃饭啦。”
“真中毒啦?”
“我就说那肉颜色不太对……”
“太吓人啦,快报警!”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投向操作台后的林炊,又看向还在哀嚎的男人。恐惧让人理智变脆弱,不明真相的食客纷纷掏出手机,镜头对准现场,闪光灯闪个不停。
“大家别慌!”
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姜漫从卡座起身,高跟鞋敲地面声音清脆又有节奏。没冲向闹事男人,也没靠近林炊,慢慢走到离男人约两米位置站定。这位置,正好在主监控摄像头最佳覆盖区,也是大堂人流必经通道。
她双手交叠放身前,神情镇定,目光扫过周围举手机的食客,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各位顾客,大家冷静。本店食材每天新鲜采购,都有留样检测。现在情况,得核实清楚,别盲目拍传播不实信息。”
她话理智、克制,想稳住场面混乱。
可男人反应更激烈。
像听到啥刺激话,挣扎着想起来,又因“腹痛”跌坐回去。指着姜漫,唾沫横飞:“你少装好人!你就是同伙!我要告你们!我要让你们关门!大家都看到啦,我就是吃了这儿肉才变成这样!”
叫喊声越来越大,还带哭腔,想用音量压制质疑。
林炊站在操作台后,手里还握着切肉刀。没说话,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愤怒,也没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胡金标敢派人来做局,肯定准备好后续舆论攻势。这会儿男人每句叫骂,每滴眼泪,都是在给接下来全网造谣铺路。那些举手机拍的食客,这会儿可能还觉得自己在记录真相,哪知道正成谣言扩散推手。
“老板!你们赔钱!”
“这也太黑心啦,以后再也不来啦!”
“赶紧把监控打开看看!”
越来越多食客发声,指责声、抱怨声交织,几乎要把“林记夜宵”淹没。
林炊慢慢放下手中刀,拿起一块干净抹布,轻轻擦并不脏污的不锈钢台面。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清洁。
姜漫站在原地,目光和林炊短暂交汇。那瞬间,两人没言语交流,可姜漫懂了林炊意思:别急,证据都在。
她微微点头,嘴角勾起极淡弧度,转身,对着周围举手机食客又开口:“大家配合下,别拥挤,避免发生二次意外。我们会给大家提供安全环境,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姿态优雅又坚定,像根定海神针,暂时遏制住部分恐慌情绪恶化。
那灰夹克男人,还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抱腹,发出断断续续呻吟。眼神偶尔闪躲,看向门口,像在等某个信号,或者某个人来接应他。
堂食区空气凝重得像能滴出水。
窗外夜市灯火通明,车流喧嚣,店内却像座孤岛,被怀疑、指责和恐慌重重包围。
林炊停下擦桌子动作,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狼狈不堪身影上。
这时,姜漫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一皱,对林炊使了个眼色,轻声说:“警察来了,还有几个媒体记者。”
林炊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冷静。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要开始。
很快,警察和记者到了。警察开始询问情况,记者们举着摄像机,闪光灯闪个不停。那灰夹克男人看到警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装出痛苦的样子,继续哀嚎。
姜漫走上前,对警察说:“警官,我们有完整监控录像,还有录音,能证明这位先生是故意闹事。”
警察点点头,说:“我们会调查清楚。”然后看向那男人,“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男人一听,装得更厉害了,在地上打滚,喊着:“我不配合!我要去医院!我要告你们!”
林炊冷笑一声,说:“行,我送你去医院,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你口袋里东西拿出来看看。”
男人一听,脸色大变,停止打滚,下意识捂住口袋。这一动作,让在场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警察严肃地说:“请你配合,否则后果自负。”
男人见躲不过,只好慢吞吞从口袋掏出剩下的冷冻肉块。
警察接过,看了看,说:“这明显不是正常食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时,林炊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胡金标找人做局的对话。
男人一听,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原来,胡金标是附近另一家夜宵店老板,看“林记夜宵”生意好,心生嫉妒,便花钱雇这个男人来闹事,想败坏“林记夜宵”名声。
真相大白,食客们纷纷指责男人和胡金标。警察把男人带走,说会进一步调查胡金标。
记者们围住林炊和姜漫,采访他们应对这次事件的感受。
林炊看着镜头,平静地说:“我们做生意,靠的是诚信和品质,这种下作手段,我们不怕,也相信法律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姜漫也微笑着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为大家提供更好的美食和服务。”
风波平息,“林记夜宵”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炭火依旧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蓝白色火苗蹿起,那股熟悉的焦香混着孜然味,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