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裴珩据点,张道陵与沈砚折返隐秘山居。
连日周旋各派权谋、潜行布局,二人始终没有片刻空闲沉心修行。此前沈砚定下的提升自身修为的策略,也被一次次突发乱局暂且搁置。
如今得了裴珩所赐的海量高阶灵石与珍稀淬脉灵药,又得一日安稳休整之机,二人终于得以闭关,补齐搁置已久的修行短板。
山居清幽,灵气静谧,隔绝了外界的杀伐与纷争。
二人将赏赐资源均分,各取半数,端坐于两间相邻的静室,同时开功吐纳,潜心修炼。
沈砚出身隐门特训精英,自幼习得正统顶级修法,根基扎实,眼界学识远超寻常修士。他盘膝稳压心神,引灵气入体,缓缓炼化手中高阶灵石。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仅仅消耗一成资源,他周身便萦绕起一层温润莹白的灵光。经脉拓宽,滞涩尽消,本源灵力愈发浑厚,修为稳稳精进一截,肉身、神魂皆处于缓缓攀升的绝佳状态。
修行一道,于他而言,从无捷径,却也从无阻滞。
而隔壁静室,却是截然相反的死寂。
张道陵端坐不动,神色平淡无波,眼底藏着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依着最粗浅、最市井的入门吐纳法,笨拙引动灵气入体。
无背景靠山、无家学传承、无名师引路,自幼一路摸黑修行,是彻头彻尾的山野土鳖,高阶修行法门一窍不通。
三成高阶资源耗散。
他四肢百骸、丹田本源,毫无精进,修为纹丝不动,宛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寻常修士,哪怕是最庸碌的资质,得此等海量高阶资源堆砌,纵然不能突破境界,也必能润养经脉、增厚灵力、夯实根基,肉眼可见修为攀升。
他却毫无变化。
张道陵早已习惯这般结果。
自年少修行伊始,旁人修行一日千里,得资源便突飞猛进,唯独他,耗费心血日夜苦修也白费。宗族同辈嗤笑他是天生废体,资质低劣,注定终生底层。
经年累月的徒劳无功,让他彻底默认了世人的定论。
他不争不抢、刻意蛰伏、遇事避其锋芒、常年苟于暗处,不是深谙韬晦、隐忍布局,只是打心底认定自己没有崛起的资本,自认天资废劣,不配与人争锋。
能让他赖以立足的,唯有一手探墓寻幽、驾驭阴煞的旁门手段。
今日这般,谈不上失望,只剩认命般的平静。
不多时,沈砚收功起身,察觉到隔壁静室毫无灵力波动,眉宇间瞬间凝起一抹浓重的疑惑。
他缓步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满地耗尽的灵石残渣,再落在神色淡然、气息毫无增进的张道陵身上,心底的惊疑骤然放大。
“你耗了三成资源,全无精进?”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沉凝。
张道陵抬眸,淡淡颔首:“老样子,没用。”
一句轻描淡写的‘老样子’,藏着他数年徒劳无功的卑微与自我否定。
可沈砚不信。
隐门所学包罗万象,通晓天下各类修行规制。在他的认知里,世间从无高阶资源堆砌、却零增益的废体。
顽根可磨,劣质可补,哪怕是绝脉,海量纯粹灵力冲刷之下,也必有细微改观,绝不可能毫无回应。
这不是资质差。
这是体质相悖,规则排斥。
“不是你废。”沈砚当即下定论断,目光锐利,死死盯住张道陵,“是你的修行,从一开始就走在错的路上。”
张道陵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他不懂。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是他天生资质低劣。他从未听闻、也从未想象过,问题不在于自己,而在于修行之道。
见他全然懵懂,沈砚心底的疑惑更甚,当即决定以正统高阶秘术试错,彻底探明症结。
“我传你两种淬修之法,随我照做。”
第一种,灵液淬脉灌体法。
乃是高阶修士破境固基的顶级手段,寻常修士求之不得。需将高阶灵石碾碎凝萃纯灵液,搭配珍稀修复灵药,以精准灵力控压,强行冲刷周身堵塞经脉、滋养本源,拓宽修行根基。
此法霸道稳妥,但凡肉身尚存一丝修行潜质,必有成效。
沈砚全程护航,精准把控力道,一步步引导张道陵运转法门。
张道陵依言照做,对这类正统高阶修法,他此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精纯灵液顺经脉涌入躯体,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再度上演。
入体灵液不润经脉、不聚本源、不养肉身。毫不停留,瞬间溃散。
三成资源再度白白耗费。
依旧零提升,境界无丝毫松动。
张道陵神色依旧麻木,已然见怪不怪。
沈砚的神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一次是偶然,两次便是定数。
他不罢休,立刻开启第二种试错之法。
聚灵锁阵养气法。
此法无需暴力灌体,最为温和稳妥,是名门大族、隐门弟子闭关养修的核心阵法。布四方锁灵阵,将剩余所有灵石、灵药封入阵眼,压缩灵气至百倍浓度,构筑顶级修行福地。
只要身在阵中,便可被动吸纳灵气、稳步精进,堪称躺修至宝。
沈砚入阵静坐,片刻之间,周身灵气环绕,根基愈发稳固,修为再添几分底蕴。
反观身侧的张道陵。
身处百倍灵压的聚灵阵核心,本该被精纯灵气滋养,可他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无形屏障。漫天灵气环绕其身,不入体、不驻留、不交融,只在体表流转一圈,随后尽数溃散于天地间。
整座聚灵阵的磅礴灵气,海量珍稀资源,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半个时辰后,阵法灵力耗尽。
依旧全无修行增益。
两次顶级高阶修法试错失败。沈砚彻底排除了资质平庸的可能。
他站在原地,静静凝视着眼底藏尽卑微与茫然的张道陵,脑海中无数线索飞速串联、复盘、推演。
张道陵战力看似低微,却能驾驭常人无法掌控的青毛尸煞,通晓各类阴诡秘术,适配一切阴煞死地。
他清楚记得二人两度崖口大墓的诡异经历。
每一次都是身负重伤、神魂开裂、气血大损,狼狈入墓。幽暗湿冷的古墓地底,死气沉沉、阴煞弥漫,是天下修士避之不及的绝地。
包括他在内,所有入墓之人皆会心生压抑、神魂刺痛、气机阻滞,越是正统修士,越会被墓中死气克制,难以久留。
唯独张道陵。
一入大墓,通体舒泰,如鱼归沧海、叶落归根。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葬气,偏偏能滋养他受损的神魂,使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修复圆满。
当时他初见此景,便心生极大疑虑,默默将此事深埋心底,从未释怀。
今日两场试错,彻底解开所有谜团。
沈砚眸光骤然一亮,勘破终极真相:“是你的先天灵根导致了这种结果。灵根天性排斥天地正统灵气。寻常修士赖以修行之物,于你却是桎梏!”
张道陵浑身一震,先是满眼茫然,随即心底涌起浓烈的难以置信,积压数年的自卑与认命轰然崩塌。
他自幼苟活、隐忍、认命,从未想过,自己不是废,只是与正统修行背道而驰。
沈砚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错愕,抛出最终猜想:“俗世修行,你永无精进可能。但崖口大墓的阴煞、地气、墓韵,恰恰是你灵根唯一适配的资粮。”
他目光灼灼,定下二人下一步破局的方向:“我们便弃了正统。休整一日,再入崖口大墓。走你的道,重修一次。”
多年废体迷障,一朝被人戳破。
前路迷雾渐开,一条颠覆世间规则的逆道修途,在他眼前,缓缓掀开璀璨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