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空气并没有随着刘警官和贺凛两个人的离去而感到轻松一些，更像是一个烧了很长时间的水桶锅被放在了火上，又在不断地添加水，很热很闷。
纪霜降一直盯着屏幕上的蜜罐数据流，本来这条数据流会有很大的波动，但是现在却死气沉沉的不动。
安静得很。
在网络安全领域，这种死寂通常预示着两种情况：要么对手识破了陷阱悄然撤退，要么对方正在暗处深挖地道，准备搞一场惊天动地的突袭。
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杯，在指尖碰到杯子的时候，一股寒意沿着神经流向了大脑。理智告诉她不要紧张。安全运营部总监的情绪是不值得有的，而逻辑才是最宝贵的。
“不对！”
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纪霜降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贺凛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袋，一副要去邻近的便利店买一包香烟的样子，但是顺手把整排货架都拿回来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并没有先看纪霜降，而是直接盯着屏幕上的流量图。外部攻击者的IP跳转虽然很巧妙，但是跳探戈的步子再整齐也是给别人看的。”
也就是说他们在表演吧？纪霜降把咖啡杯放到一边，身体向前倾去，很快便处于战斗状态之中。
不是，他们是在掩护。贺凛伸出手来，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调出一份权限日志，“真正的窃贼是不会满足于在门外窥视的。”如果我是内鬼，就会用外部攻击造成的混亂来掩蓋内部搬运数据的痕迹
纪霜降眼睛一凛道：“因此蜜罐就是诱饵，真正的猎物就在公司里？”
宾果。贺凛打了个响指，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而且这个内鬼不但懂技术，而且很懂人性。”他已经猜到了你调查的方向，所以在那里留了一个“完美的”漏洞，引导你把怀疑的目光转向外界的黑客。
纪霜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排除法是刑侦工作中最常用、最重要的方法之一。
在过去一周里，所有能够访问核心数据库的内部账户的权限日志。下达指令的速度很快，“我要查看所有的异常登录、非工作时间的操作以及高权限账号的使用情况。”
贺凛靠在桌子上，双手抱胸看着她：“范围太广了，天枢科技有几千人，人工筛选会累死你的。”
不用自己筛。”
这时指挥室的侧面门就被推开了。
陈默背著破旧的双肩背包，黑眼圈很深，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之后的眼睛虽然有很多血丝，但是此时却很明亮。
老大、贺队，脚本运行完毕。陈默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主控台上面，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地滑动着，说，“我写的这个自动审计程序主要是用来捕捉那些‘表面正常，实际上可疑’的行为模式。”
纪霜降看了下屏幕。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之中，几个红色的标记点非常显眼。
是什么意思呢？贺凛提出了一个疑问。
心率检测。陈默很快地解释道，具有技术宅的兴奋感，“我是在底层代码中添加了一个很小的心跳程序来监测未被授权的大规模数据读取行为。”红色的几个地方，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假装成正常的备份请求，想要把核心算法的一部分打包好之后发送出去
纪霜降很快找到了重要的信息：伪装成正常的备份是什么意思呢？所以他们是用一般性的维护通道来完成的。
对。陈默用手指了指一个红色的点说，而且这个请求的审批人是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陈默就卡住了。
贺凛和纪霜降一起看向这个名称。
赵德柱
不是的，不对。
纪霜降眯起眼睛又看了一遍那本日志。赵德柱虽然很贪婪而且没有能力，但是他对技术的认识仅限于PPT汇报的程度。让他写出这么精密的伪装请求来，那无异于是叫猪拆炸弹。
并不是他。纪霜降摇了摇头，眼神很利落，在外面装样子，在里面做事的就是他，我们要找的就是能解释清楚异常流量的人。”
贺凛点头之后又接话道：动机、机会模型。我们要找一个人，这个人要有权限接触数据，最近又存在财务压力或者利益输送的嫌疑，并且他进行操作的时间段和攻击窗口期是一致的
纪霜降调出另外一个表格，并进行了交叉筛选：排除长期出差人员、休假人员以及权限不足的人员。只剩下三个高危人群了
屏幕上的名单被她指出来：“市场部专员王佳佳，不行，她都不知道服务器机房的大门往哪儿开。”IT运维组的组长老张刚刚退休，现在不在岗。最后一个
目光停留在最后一个名字处。
李总
不，等等啊。
纪霜降的手指停在了空中。李总是高层领导，享有最高权限，但是最近他一直在外地考察项目。
另外一点需要注意的地方。纪霜降想到一个事情，于是转身对陈默说道，“上次系统升级的时候有一个不必要的后门接口被打开。”是谁批的款
陈默想了想之后又翻过记录本说道：“当时你正在开会，所以就由临时负责人来负责，也就是现在的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贺凛站起身来，目光一扫过那个名字之后就变得冷冷的、很深邃。
其实是你。他语重心长地说，语气温和得就好像在说一件已经知道的事情一样。
纪霜降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被高亮显示出来的时候，并不感到惊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这个人一直隐秘地活动着，用手中职权之便，同外界勾结，一步一步地蚕食着天枢科技的基础。
证据很充分。贺凛转身拿出了手机，通知警方技侦团队做好后续固定证据链的准备。这次我们要把对方请来，而我们要请的人就是大鱼。”
纪霜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冷却下来的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滴滴到桌子上，在上面留下一块块深色的痕迹。
抬眼和贺凛的眼光相撞。
不需要多说什么，两人都有一样的眼神，那就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眼中的自信，也是搭档之间不需要语言就有的默契。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城市里的各种声音通过玻璃传进来。指挥室内也开始了一场没有声音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