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封印暴走
陆沉渊的手贴在妞妞后背上,一阵阵不规则的起伏撞击着掌心,一股股热浪似乎要把他的掌心融化。
那股气息从她脊椎窜出来,烫得他掌心发麻。不是灵力外泄,是封印本身在撕扯,像一块被撑到极限的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妞妞软软地躺在他的臂弯里,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青白,眼睛紧闭着,小额头都皱在一堆,感觉承受了来自地狱的苦痛。她的小手还攥着奶瓶,攥得指节发紫,像是本能地要抓着最后一样熟悉的东西。
"妞妞!妞妞!"他贴着妞妞耳朵唤了两声,没反应。
他又拍她脸颊,拍了几下,也没反应。此时的妞妞额头滚烫,比凡人发高烧还烫,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里面有股强悍的力量在翻涌,似乎随时都可以冲破桎梏,爆发出去。
禁地深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用灵识扫了一圈,这地方是个天然石洞,大约十来丈深,四壁渗水,灵气却稀薄到几乎为零,按理说这种环境封印不该暴走,越稀薄越稳定才对。
除非,是追魂符的气息刺激了她。陆沉渊的手一直贴着妞妞的后背。
追兵还在外面,追魂符的红光隔着石壁都能透进来一丝。符力本身带天煞门功法属性,跟灵脉气息有些相冲,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
陆沉渊总算是看出了问题的关键,这才把妞妞平放在地上,单手按住她胸口膻中穴,一缕灵力探进去。
一成灵力,细得像根线,顺着她经脉走。刚触到识海边缘,那道灵脉气息猛地一翻……
"嗡。"
他脑子里炸了一声。
不是妞妞的识海在响,是他自己的丹田。五百年来因为闭关堵在经脉深处的那九成灵力,像是感应到了同源气息,突然翻了一下。这个九成灵力可不是一般的存在,那是足以藐视整个南荒,甚至整个世界的力量。
陆沉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他咬牙没撤手。灵力硬顶着往里送,一寸一寸去压住翻涌的灵脉气息,像用手指头去按一条暴起的蛇。妞妞在他掌下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白气,这回不是奶,是灵气,从她七窍里往外溢。
白气碰到石壁,石壁上的水珠瞬间蒸发。
陆沉渊额角青筋跳起来。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其他人干过这种事,用一成灵力去镇压一道灵脉封印,这跟拿筷子去堵快要决堤的河没什么区别。但他不能松手。一松手,这孩子识海就炸了,她才三岁,连魂魄都留不住。
他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胸口。
当年闭关前,他留了一道本命剑气藏在丹田深处,那是给自己留的退路,万一冲关失败,剑气可护住心脉不散。
五百年过去了,那道剑气还在,但被堵着的灵力裹在中间,像琥珀里的虫子。
他果断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猛的喷出,喷在按着妞妞胸口的手背上。
精血为引,剑气为刃。
"开。"
丹田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一道极细的金色剑气从他掌心透出来,顺着妞妞膻中穴钻进去。剑气入体,她整个身子弓起来,脖子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叫,那不是哭,是疼到极处却发不出声音来的那种。陆沉渊顺势把妞妞扶起来坐在石头上。
“哇!”妞妞头一仰,然后她吐了。
这次吐的不是奶,是一口金色的液体。从嘴里喷出来,溅在陆沉渊玄色道袍前襟上。
“滋……滋……”
那液体落地不化,像融化的金箔,在石面上烧出一个个小坑,滋滋作响。
那是灵脉之气被剑气逼出来的杂质。
妞妞吐完那口,身子一软,瘫软下去。很快,脸上的红退了,嘴唇恢复了血色,呼吸变得又轻又匀,似乎是睡着了。
陆沉渊双手撑着地,想起来,撑了一下,没有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又看了看道袍上那个被灵液烫出的洞,嘴角抽了抽。胸口丹田里那道剑气抽走之后,剩下的灵力比之前更少了,不到一成,大概只有七八分。
外面追魂符的红光还亮着。
他不知道追兵走了没有。
他也不知道妞妞识海里的封印被他这么一压,是暂时稳住了还是只是把问题推后了。但他现在没力气想这些。
他趴在地上喘了两息。
五百年没喘过气。今天喘了两次。
当年他陆沉渊,一掌逼退兽潮大军,一剑劈开南荒十万大山,南荒的第一人,如今为了给一个三岁奶娃压制封印,差点把自己仅剩的一成灵力搭进去。
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妞妞乖巧地在他旁边蜷着,小身子缩成一团,奶瓶还攥在手里,嘴角挂着一点金色的液体,已经慢慢干了。呼吸很轻很匀,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了,不像刚才那样皱着。
陆沉渊在地上坐着歇了一阵,总算是缓过来了,伸手把妞妞捞进怀里。这孩子轻得像一片叶子,伸手探了探额头,体温正常了,呼吸也正常了,这才闻到一股奶味混着灵液的金属腥气。
他靠着石壁坐起来。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他闭着眼,灵识往外探,追魂符的气息还在,但变弱了,追兵可能也撤了大一部分,已经没有人群杂乱的气息了。石壁外面风声很轻,应该是后半夜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鲁大牛。"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奶娃。
他轻轻地把道袍拢了拢,把妞妞裹紧了一点。
妞妞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一撮胡须,攥着不放。
陆沉渊低头看了看那撮被攥住的胡子,没抽开。
石洞里安静下来。只有两道呼吸声,一老一小,一深一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