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开始的信号弹升空时,苏晚棠已经坐在驾驶舱里。
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仪表盘,确认各项参数正常。跑道尽头,歼击机整齐排列,在晨光中闪着金属特有的冷芒。作为“天鹰”女飞队队长,她今天负责第一轮火力压制,按照原定计划,她只需要在安全距离外投放精确制导炸弹,摧毁敌方预设的三个防空阵地,然后返航。
一切按部就班。
但她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红色警戒,红色警戒,导调组临时增加难度,敌方防空火力加强,所有单位立即调整战术。”
广播里传来导调组的声音,苏晚棠眉头一皱,通过无线电问道:“具体情况?”
“敌方新增两个机动防空阵地,火力覆盖范围超出预判。”导调组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地面突击队可能面临更大压力。”
苏晚棠的心沉了一下。
她忍不住通过通讯频道联系沈衍之:“沈指挥官,情况有变,你那边怎么样?”
回应她的是一阵杂音,然后是陈北川的声音:“苏队长,我们被压制了!敌方火力比预想的猛得多,队长正在想办法突围。”
苏晚棠的手指紧紧攥住操纵杆。
按照原定计划,她应该保持在安全距离外进行远程支援,这是指挥官联席会议上定下的规矩——空军必须在确认地面安全后才能进入攻击区域。但现在的情况明显超出了预案,如果她不出手,地面部队会遭受更大损失。
她犹豫了一秒。
就一秒。
“01请求亲自出击。”她按下通讯键,声音冷静如常,“地面部队需要近距离火力支援。”
“01,这里是指挥部,批准你的请求。”导调组很快回复,“但务必小心,敌方防空火力很猛。”
苏晚棠没有回答。她推动油门,歼击机呼啸着冲上天空。
云层在机翼两侧掠过,她压低飞行高度,从山谷间穿梭而过。这样的超低空飞行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撞上地形,但这是躲避敌方雷达探测的唯一方式。她的目标是摧毁那两个新增的防空阵地,为特战队打开突围通道。
“01,我看到你了。”沈衍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通讯频道里,低沉而冷静,“你疯了吗?飞这么低!”
苏晚棠嘴角勾了一下:“你不是需要支援吗?”
“我需要的是安全的支援,不是让你来送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返回安全高度,这里我来想办法。”
“来不及了。”苏晚棠看着瞄准镜里出现的防空阵地,“我已经在攻击位置,准备投弹。”
“苏晚棠!”沈衍之的声音骤然提高。
但她已经按下了投弹按钮。
两枚精确制导炸弹呼啸着落下,准确命中了前方的防空阵地。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敌方的火力网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冲出去!”苏晚棠通过通讯频道大喊。
特战队从隐蔽处冲了出来,沿着她炸开的缺口快速突围。陈北川一马当先,沈衍之殿后,所有人都在拼命奔跑,身后是不断落下的炮弹和子弹。
苏晚棠没有立即离开。她调转机头,向第二个防空阵地飞去。
“01,你已经暴露了,敌方正在锁定你的位置!”导调组的声音变得急促,“立即返航,立即返航!”
苏晚棠没有回应。她看着瞄准镜,第二次按下了投弹按钮。
炸弹落下的瞬间,一枚防空炮弹在她机翼附近爆炸。机身剧烈震动,仪表盘上的警告灯疯狂闪烁,她感觉整个人都被甩向了左边。
但她硬是稳住了操纵杆。
“01,报告状态!”沈衍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还活着。”
塔台指挥室内,赵德明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摇摇晃晃的光点,一拳砸在桌面上。这个女娃子,太胡来了!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她那一手,现在地面部队的伤亡数字可能已经无法承受。他拿起通讯器:“所有单位注意,掩护01返航!”
天空中,苏晚棠操控着受损的战机,仪表盘上已经有三盏红灯亮起。左侧引擎输出不稳,高度在缓慢下降。她必须在天上多撑一会儿,才能确保特战队安全撤离。无线电里不断传来沈衍之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但她已经无心应答——每一秒都在与死神赛跑。
地面上,陈北川回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的火光,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那个女人疯了,但这一次的疯,却让他们所有人捡回一条命。他不再多想,转头继续向前冲刺,身后是不断倒下的战友和敌人。跑道尽头,地勤人员已经做好了应急准备,所有人都在为这架摇摇欲坠的战机祈祷,希望它能平安归来。 苏晚棠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出于恐惧,而是那种九死一生的余韵。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让她回想起首次单飞时的紧张与刺激,但这次完全不同——这一次,她的抉择挽救了整个队伍。舱门打开的瞬间,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沈衍之就站在不远处,身形如松柏般挺拔,阳光在他面部投下阴影,那道从眉骨延伸至颧骨的疤痕若隐若现。他表情复杂,似乎混杂着愤怒、担忧,以及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开口询
问输赢。他的声音低沉,如果不是那两个炸弹,他们至少会损失三分之一的人员。她嘴角微扬,说自己任务完成得很好,问他还有什么指示。他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如井,终于开口询问她当时的想法——在那么低的飞行高度,明知可能被击落,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按惯例,演习结束后应该是复盘会议,分析战术得失和经验教训,他应该问她为什么违反操作规程或未按计划执行,而不是问这个。她定了定神,直视他的眼睛,说自己在想如果那是她的兵,是否会后悔没有尽全力。他沉默下来,想起昨晚在小树林里说过的话——因为他不能让
队员冒险,他们把命交给他,他必须确保每个决策都正确。原来她也记得那些话。他低声说她是个疯子,语气却没有真正的怒意。她挑眉回应彼此彼此。两人对视时,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某种不同于战友默契或对手较量的东西——更微妙,仿佛有种子在心里悄然萌发,只是他们尚未察觉那是什么。远处,陈北川看着这一幕,转向身旁的林诗雨问道他们在做什么,林诗雨双臂环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