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腐殖土变得愈发黏稠，每迈一步都像是要把鞋底拔出来，发出“吧唧”一声闷响。
肖瑶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她感觉到冷妍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苏绵的呼吸变得粗重，柏荷的木杖点地频率加快，像是在试图用声音确认周围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这雾太厚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白雾，而是带着股陈年尸骨发酵后的灰败色，吸进鼻子里凉飕飕的，顺着气管往下钻，激得人心口发紧。
肖瑶心里其实有点虚。
刚才在溪边，她还嘴硬说这是“异象区”，是自然形成的，不可怕。现在真进了深处，那股子压抑感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喉咙。
但她不能露怯。
她是女帝，是满级大佬，哪怕穿越成了个炮灰，这口气也不能泄。
“别停。”肖瑶低声说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跟着我的步子。”
三人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肖瑶深吸一口气，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枚冰冷的星轨罗盘。
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在这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导航仪。只要罗盘还在，只要它能指路，她就能稳住局面。
她拇指轻轻摩挲着罗盘边缘的纹路，心中默念启动口诀。
往常这个时候，罗盘会泛起微光，指针会稳稳指向吉位或者灵物所在的方向。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反应。
不仅没有反应，手中的罗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
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响从掌心炸开，震得肖瑶虎口发麻。
她眉头一皱，下意识想把它收回去，却发现罗盘根本不听使唤。原本应该安静躺着的金属指针，此刻像发了疯一样，在玻璃罩内疯狂旋转，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形状，只留下一圈模糊的金属残影。
而且，烫！
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袖传导到皮肤上，像是手里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瑶姐？”苏绵察觉到了异样，回头看了一眼，“你手里拿的东西……怎么在抖？”
肖瑶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地把罗盘往袖子里塞了塞，面上挤出一个笑：“没事，刚才被雾气打湿了，有点漏电。”
“漏电？”冷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怀疑，“你这法器，还挺新潮。”
“去你的，这叫高科技修仙。”肖瑶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破玩意儿怎么回事？煞气太重，干扰磁场了？还是这古战场本身就有屏蔽功能？
就在她手忙脚乱想要关闭罗盘的时候，肩膀上一轻。
一团雪白的小毛球猛地窜了出来，直挺挺地立在肖瑶肩头。
团团。
这小狐狸平时贪吃懒做，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还会因为抢不到零食跟肖瑶吵架。但此刻，它浑身的毛发全部炸起，像是一个白色的刺猬球，耳朵向后压成飞机耳，琥珀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前方的迷雾。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喉咙里滚动的声音不像是在叫，更像是在警告。
“咋了？看见啥了？”肖瑶压低声音问。
团团没理她，尾巴紧紧缠住肖瑶的脖子，爪子死死扣住她的衣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肖瑶心里咯噔一下。
团团可是上古九尾天狐的后裔，直觉比谁都准。它怕成这样，说明前方绝对有危险。
可罗盘还在那儿疯狂乱转，烫得她手心生疼。
“瑶姐，你脸色不对。”苏绵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冷妍的袖子，指节都泛白了，“你手里那个……是不是坏了？”
“没坏。”肖瑶咬着牙，强行把罗盘按在腰间，不再让它震动出声，“只是……不太灵敏。”
“不太灵敏？”柏荷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凝重，“肖姑娘，你的灵力波动乱了。”
肖瑶一愣。
她低头看去，发现罗盘周围的空气正在扭曲。那些灰色的雾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缓缓向罗盘汇聚，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气旋。
完了。
这不是简单的失灵。
这是污染。
这里的煞气太强，已经侵蚀了罗盘的星轨感应。它不仅无法指引方向，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信号源，吸引着周围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靠近。
“别动！”肖瑶低喝一声，迅速解开腰间的系带，将罗盘塞进储物袋最底层，然后用灵力封锁了袋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
虽然罗盘没了，但至少不用当诱饵了。
然而，危机并没有因此解除。
随着罗盘被隐藏，周围的寂静被打破。
起初是风声。
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是一种类似呜咽的低吟。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气，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紧接着，是哭声。
凄厉的、绝望的、带着无尽悔恨的哭声。
“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好冷……好黑……”
这些声音并不来自同一个方向。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在上空盘旋，有的在脚下回荡，有的甚至像是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苏绵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来。她死死捂住嘴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冷妍的剑意瞬间紊乱，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努力压制内心的躁动。
柏荷拄着木杖，身体微微摇晃。她虽然看不见，但这些声音对她来说更加恐怖。听觉被无限放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打着她的神经。
“是幻听。”柏荷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颤抖，但依然保持着理智，“不要回应，不要思考，不要相信听到的内容。”
肖瑶也听到了。
那些声音里夹杂着熟悉的名字，甚至有她在现代时听到过的旋律。
这是煞气引发的精神攻击。
它在试探，在动摇，在寻找队伍中最薄弱的一环。
如果谁先崩溃，谁就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肖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作为穿越者，她见过太多生死场面，自认为心理素质过硬。但在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心理压迫下，她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大家听我说。”肖瑶提高了音量，试图盖过那些哀嚎声，“这只是障眼法！是古战场的残留气息！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在寂静的迷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冷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剑势稍稳。
苏绵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虽然还在发抖，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柏荷也停止了摇晃，重新站直了身体。
团团趴在肖瑶颈窝，虽然害怕，但也努力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四人重新握紧了彼此的手。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肖瑶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原书中关于葬星原的描述。
那里是神魔大战的主战场，无数强者陨落于此，怨气冲天。千年过去，这里早已不再是人间净土，而是亡魂的栖息地。
原书主角曾在这里折戟沉沙，险些全军覆没。
而现在，她们正一步步走向那个深渊。
没有罗盘，没有地图，只有前方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和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哀嚎。
肖瑶睁开眼，目光穿过灰雾，看向前方虚无的黑暗。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们的是什么。
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怪物，也可能是更可怕的心魔。
但她必须走。
因为退无可退。
“走吧。”肖瑶轻声说道，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跟着我，别掉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