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
她喊了一声，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去，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
一团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那漩涡转得极快，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瞬间将四人连同一只小狐狸吞了进去。
视线黑了一瞬。
紧接着，光线重新亮起时，周围的灰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
肖瑶站在原地，发现冷妍、苏绵和柏荷都不见了。不，是她们还在，但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这层薄膜里，全是幻象。
冷妍跪坐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那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寒风刺骨，吹得她白衣猎猎作响。
而在她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凌霄宗长老的服饰，女人则是常见的村妇打扮。两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种慈爱的眼神，冷妍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的父母。
早在十年前，那场针对剑尊一脉的暗杀中，他们就为了保护年幼的她，死在了乱军之中。
“妍儿。”
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烟，飘进耳朵里就散了。
父亲叹了口气，把目光从她手中的长剑上移开，落在她满是冻疮的手上。
“太累了。”父亲说，“放下吧。”
冷妍愣住了。
她想站起来，想告诉父母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能保护凌霄宗了，已经……
“别练剑了。”母亲走过来，伸手想去摸她的脸，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脸颊，“回家吧。家里还有热汤。”
冷妍看着那双虚幻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握剑的手在抖。
那把陪伴她多年的本命灵剑，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剑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我不累。”冷妍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不能放……放了，爸妈就白死了……”
“可是好疼啊。”母亲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睡一觉吧，妍儿。醒来就不用再当什么剑尊之女了。”
冷妍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雪地上，瞬间结冰。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到那个没有杀戮、没有期待的童年。那里有父母的怀抱，有温热的粥，没有冰冷的剑锋，没有无尽的训练。
多好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苏绵正处在另一个极端。
这里没有雪，也没有风。
只有堆积如山的灵石。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品阶的灵石像垃圾一样堆成小山，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法宝散落其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苏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近的一块极品灵石。
那石头拳头大小，内部流转着璀璨的光芒，像是藏着一颗星星。
“好多……”
苏绵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
作为散修出身，她见过穷酸的日子，也受过奸商的坑骗。每一块灵石都是血汗换来的，每一枚丹药都来之不易。
而现在，这些东西就在眼前。
不用努力，不用算计，不用看人脸色。
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表面。
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是我的了……”苏绵痴痴地笑着，双手紧紧抱住那块灵石，把它往怀里塞，“都是我的……”
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饿，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多一点。
再抱紧一点。
把这些东西都占为己有。
苏绵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原本灵动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只剩下一片贪婪的浑浊。
而在风暴的中心，肖瑶清醒得可怕。
或者说，她是被迫清醒。
星轨罗盘失灵后，那股煞气虽然还在侵蚀周围的环境，却无法干扰她的神识。毕竟，她是穿越者，脑子里装着整本书的剧情。
她知道这是心魔劫。
也知道怎么破局——守住本心，相信同伴。
但现在，她帮不上忙。
因为她也被困在这该死的幻境中心。
四周是扭曲的光影，耳边是冤魂的哀嚎。
肖瑶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理智。
她看向冷妍的方向。
冷妍已经瘫坐在雪地里，眼神迷离，嘴里念叨着“回家”。
肖瑶又看向苏绵。
苏绵像个疯子一样，死死抱着那块并不存在的灵石，浑身发抖，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喂！醒醒！”
肖瑶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在幻境中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冷妍没反应。
苏绵也没反应。
团团趴在肖瑶脚边，浑身的毛炸得像蒲公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试图用灵识连接两人，但那股强大的心魔压制力，让它连一丝波动都传不出去。
“你们倒是给点面子行不行？”
肖瑶急得跺脚。
她冲过去，一把揪住冷妍的衣领，用力摇晃。
“冷妍！你爸妈让你放下剑？那你师父呢？你宗门呢？你就这么放弃？”
冷妍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好冷……”她缩成一团，“我想睡觉……”
肖瑶气得想骂娘。
她又转身冲向苏绵，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苏绵！你贪财归贪财，但这可是假的！这是幻境！你醒了还能赚更多，现在抱紧了也是场空！”
苏绵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不……这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肖瑶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她回头看向柏荷。
柏荷拄着木杖，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像冷妍那样陷入亲情的陷阱，也没有像苏绵那样陷入物质的诱惑。
但她也不是没事。
柏荷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世界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那些哀嚎声在她耳边汇聚成无数张嘴，不断重复着古老的咒语。她在听，在记，试图从这些混乱的信息中找到一丝真理。
但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她的脑子快要炸开。
“柏荷！”肖瑶喊她。
柏荷没有回应。
她的头埋得很低，竹简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五人。
四个深陷泥潭。
一个孤立无援。
肖瑶站在风暴中心，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
原书中，主角在这里折戟沉沙，靠的是机缘巧合加上运气。
而她呢？
她没有金手指，罗盘坏了，队友疯了。
如果连她都乱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别怕……”肖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
她走到冷妍身边，蹲下身，双手捧住冷妍的脸。
“看着我。”
冷妍的目光聚焦了一瞬，随即又涣散开来。
“我是肖瑶。”肖瑶加重语气，“你的搭档。你的剑客闺蜜。你答应过要一起去葬星原找宝藏的，忘了吗？”
冷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对……宝藏……”她喃喃道。
肖瑶趁机转头看向苏绵。
“苏绵！你想不想把那群奸商揍一顿？想不想让他们赔钱？想不想成为全修真界最富有的散修？”
苏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想……”她小声说道。
“那就起来！”肖瑶吼道，“在这做梦有什么用？醒了才能赚钱！抱这块石头，它能帮你付账吗？不能！所以给我松开！”
苏绵的手指松动了一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
黑色的漩涡重新浮现，将所有人的身影包裹其中。
冷妍眼中的迷茫加深，苏绵脸上的痴迷凝固，柏荷的低吟变得更加凄厉。
肖瑶的努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看着同伴们再次沉沦，看着那层看不见的隔膜越来越厚。
情况危急万分。
没有任何人能够立刻挣脱。
肖瑶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她必须想办法。
哪怕是用最笨的办法。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原著中关于葬星原心魔劫的所有细节。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眼前的混乱打得支离破碎。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等到下一章，等着系统或者老爷爷出手？
不。
她是女帝。
她不信命。
肖瑶睁开眼，目光穿过层层迷雾，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虚无的黑洞。
她的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这一刻，她的眼神异常坚定。
既然常规方法没用，那就试试非常规的。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那团正在旋转的黑色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