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5月下旬到6月初,通讯设备在几个方向陆续到位。
兰州最先动。孙立带十二个人,分成三组,皮埃尔在旁边指点。
第一天调设备,第二天架天线,第三天架城防线。
三台电台分别架在城墙上、城门楼上和警备区司令部。
孙立拿起电话,拨城防网,通了。拨城门楼,通了。拨城墙,通了。他把电话放下,对皮埃尔说:“兰州城防通讯网通了。”
皮埃尔点了点头,用中文说了一句:“好了。”他的发音不准,但孙立听懂了。
西安晚两天。设备是从兰州转过去的,二十套,走陇海线到西安。
接收的人是西安警备区的通讯参谋,姓周,以前在第十七军孙楚手下当过通讯排长。
周参谋接到设备之后,先把仓库腾出来,箱子码好,然后给北平发了一封电报:“西安收到通讯设备二十套,开始安装。”北平回电:“按兰州流程走。”
兰州流程——先调设备,再架天线,再架城防线。周参谋照做。
他手下有八个通讯兵,分成两组。皮埃尔没有来西安,但孙立把皮埃尔的调试记录抄了一份,托人带到西安。
记录上写着每台设备的编号和状态,哪台换了零件,哪台焊点修过,写得清楚。
周参谋照着记录逐台核对,调了三天,二十套设备全部调通。
调完之后,周参谋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天线在风里轻轻晃。
他对旁边的通讯兵说:“记录收好。以后坏了,照着修。”通讯兵把记录本塞进工具袋里,拍了拍袋口。
第四天,周参谋带人上了西安城墙。西安城墙高,风大,天线架在城墙上,拉得更紧。
周参谋让人在城墙四角各竖一根木杆,杆顶绑绝缘子,天线从木杆之间拉过去。架好之后,试了试,信号清晰。
当天下午,周参谋给北平发报:“西安通讯网架通。与兰州、太原可直接通报。”
北平回电:“验收合格。”
太原也到了。二十套设备从天津发来,走正太线到太原。
接收的人是太原警备区通讯参谋,姓马,三十来岁,个子不高,说话慢,但手稳。
马参谋接到设备之后,没有急着调,先让通讯兵把设备清单和分配方案抄了一遍,抄完之后逐项核对,确认数量和型号都对得上。
核完之后,他让通讯兵把设备搬进太原警备区旁边的一间旧仓库。
仓库不大,但干净,墙边钉了木架,箱子码在木架上。
马参谋亲自开箱,把第一台电台搬出来,接上天线,通电。
耳机里传出一阵电流声。他调了调频率,按了一下通话键,说了一句中文。耳机里没有回应。
他检查了一下天线接头,发现接头松了。重新拧紧,再按通话键。
这次耳机里传回来一个声音,是石家庄警备区的通讯兵在应答。
“通了。”马参谋对旁边的通讯兵说。
太原的城防通讯网架了五天。城墙、城门楼、警备区、机场,四处各架一台电台。
机场的电台架在塔台里,天线从塔台顶上拉出去,固定在跑道两头的木杆上。
马参谋试了试,与奉天、北平、石家庄都能直接通报。
架完太原机场的电台之后,马参谋站在塔台上朝跑道方向看了一会儿。
跑道东西向,两头各有一根木杆,天线从塔台顶上拉出去,在两根木杆之间绷成一条弧线。
他看着那条弧线,想起当年在通讯排的时候,天线用的是竹竿,拉的是铁丝,信号时好时坏。
现在用的是铜线,杆子是松木的,拉得紧,信号清晰。
银川到得最晚。设备从天津走津浦线转陇海线,再转兰新线,走了十天才到。
接收的人是宁夏警备区通讯参谋,姓赵,四十来岁,原先在第十军吉鸿昌手下当过通讯连长,后来调到宁夏警备区。
赵参谋接到设备之后,先把仓库清出来,箱子码好,然后给兰州发了一封电报:“银川收到通讯设备二十套,开始安装。请皮埃尔来指导。”
兰州回电:“皮埃尔走不开。派孙立去。”
孙立带着一台电台的备份零件,坐车走了两天到银川。
到了之后,他跟赵参谋对接,把兰州的调试记录拿出来,逐台核对。调了三天,二十套设备全部调通。
第四天,架城防线。银川城墙不高,但风大,天线拉得紧。
孙立让人在城墙四角各竖一根木杆,杆顶绑绝缘子。架好之后试了试,信号清晰。
第五天,孙立和赵参谋试了试银川到兰州的线路。
银川到兰州,走有线,电线沿着官道架,全程六百多里。
孙立拿起电话,拨兰州。耳机里等了一会儿,传回来孙立熟悉的声音,是兰州警备区的通讯兵。孙立说了一句:“银川通了。”
耳机里回了一句:“收到了。信号清晰。”
孙立把电话放下,对赵参谋说:“银川到兰州,通了。下一步架到西宁。”
赵参谋问:“西宁那边谁去?”
“皮埃尔去。兰州留一个人管城防,他去西宁架线。”
孙立当天给兰州发了一封电报,报告银川的情况。兰州回电:“知道了。你留银川,帮赵参谋把城防网架完。皮埃尔去西宁。”
孙立留在了银川。皮埃尔带着两个法国技术人员去了西宁。
西宁比银川远,从兰州往西,走两天。皮埃尔到了西宁之后,跟西宁警备区的通讯参谋对接。
西宁的通讯参谋姓马,是马步康手下的通讯连长,年轻,二十多岁,会说几句法语——在兰州学了一点,不够用,但加上手势和翻译,能沟通。
皮埃尔到了西宁的第一天,没有先调设备,而是先上了城墙。
西宁城墙比兰州矮,但风更大,城墙上挂着的旗子被风吹得笔直。
皮埃尔站在城墙上朝四周看了一圈,对马参谋说:“天线架这里。风大,杆要深。”
马参谋让人在城墙四角挖坑,坑挖到一米深,杆子埋进去,夯实。
皮埃尔蹲在坑边,用手按了按夯实后的土面,站起来说:“够深了。架杆。”
天线架好之后,皮埃尔接上电台,通电,试了试。信号清晰。他朝马参谋竖了一下拇指。
马参谋看着他竖拇指的动作,笑了一下。皮埃尔也笑了。两个人语言不通,但竖拇指不用翻译。
西宁的城防通讯网架了四天。城墙、城门楼、警备区、马步康的住处,四处各架一台电台。
皮埃尔逐一调试,确认能收能发。调完之后,他把设备清单和调试记录交给马参谋,通过翻译说:“留一份。以后坏了,照着修。”
马参谋接过记录,翻了翻,问:“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等通知。”
“你要是不走,就留在西宁。我们这边缺人。”
皮埃尔喝了一口马参谋递过来的茶,皱了皱眉。
他不习惯中国茶的味道,但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我问问。”
当天晚上,皮埃尔给北平发了一封电报,问他下一步的安排。
回电第二天到了,只有几个字:“留西宁。继续装。教人。”
皮埃尔把电报折好,放进工具箱盖内侧,跟那张写着中文词的小纸片放在一起。
工具箱盖内侧已经有三张纸片了——一张是中文词,一张是兰州回电,一张是西宁回电。
他把工具箱合上,锁好,走到仓库外面站了一会儿。
天正在暗下来,仓库屋顶的天线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
同一天下午,兰州的孙立给北平发了一封电报:“兰州、西安、太原、银川、西宁,五地通讯网架通。五地之间可直接通报。兰州留三十套,西安二十套,太原二十套,银川二十套,西宁二十套。共计一百一十套,第一批通讯设备已全部安装完毕。”
北平回电:“验收合格。青甘宁晋陕五地通讯网已连成一片。”
电报发出去的当天晚上,孙立在银川的仓库里把五地通讯网的架设情况记在日志里。
他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银川的夜色正在沉下来,远处的城墙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仓库屋顶的天线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重新翻开本子,把皮埃尔在西宁的进度补记在当天的日志后面。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通讯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