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破局之始
东方青冥没敲门。
柴房的门轴缺油,推开时叫了一声。地板下面有台阶,他点了一根蜡烛,往下走。台阶上长了一层薄苔,脚底打滑,他扶了一下墙。墙是湿的,手心蹭下一片绿。
密室里有股铁锈味。爷爷以前说是石床的味道,东方青冥不信。石床是新的,铁锈味是从魂海里漏出来的。
东方红盘膝坐在床上,灰白头发披着,没束。眉心那道裂纹又往上爬了一寸,黑气在边缘动,像虫子钻在皮下面。他没睁眼,但知道是谁。
“怎么来了?”
东方青冥没答。坐到石床边上,手按在爷爷肩后。
灰线探入。那片魂海像一面被砸碎又粘起来的铜镜,裂得密密麻麻,最深处一道缝几乎把魂海分成两半。缝边缠着死气,还在往里钻。二十年了,这面镜子一直在碎,碎到今天,快撑不住了。
“还能撑多久?”
东方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过来,停在他脸上。“一个月。”
“你说少了。”
“一个月是极限。动手的话,更短。”
东方青冥没接话。他手没收回。爷爷没说全的那部分他清楚:林王两家选在觉醒仪式上发难,就是算准了东方红不敢出手。出手魂海就碎,不出手镇子就丢。一个月是死限,不是期限。
“我能压。”东方青冥说,“压完不能动魂力。一动,压不住。”
“你魂力才五级。”
“我不修裂纹,只清死气。死气少了,侵蚀就慢。一个月够我练到十级。十级有了魂轮,再压一次。”
“压一次,魂力透支,经脉受损,修炼进度会慢。”
“我知道。”
“知道还压?”
东方青冥没回答。他把手按回去,灰线从指尖探出,钻进爷爷魂海。
死气缠在每一道裂纹上,像藤缠枯木。他不敢碰裂缝,只能一缕一缕往外挑。第一缕,第二缕,第五缕,第十缕。额头渗汗,冷的。第二十缕,太阳穴青筋跳。第三十缕,手指开始抖。
他没停。
死气清了大半,裂纹边缘的黑气从浓黑变成浅灰。爷爷脸色好转了些,眉心那道裂纹不再蠕动了。
东方青冥收回魂力。魂海像被抽干的井,眼前发黑。他撑着石床缓了几息,才没栽下去。
“够了。”东方红的声音有点哑,“一个月,够了。至少能吓唬吓唬他们。”
东方青冥擦掉额头的汗,没急着走。他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怎么开口。最后他决定不绕。
“爷爷。我的魂海是灰色的。”
东方红眼睛猛地睁开。他没立刻说话,盯着孙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下床,走到密室最里面那面墙前,蹲下,撬开一块青砖。砖后面有个铁盒,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打开铁盒,取出一个木盒。
巴掌大,通体漆黑,盒盖上刻着一片叶子。叶脉的纹路很细,不像凡物。
“十级了再打开。”
东方青冥接过木盒。很沉,比看上去沉得多。“里面是什么?”
“到了十级你自然知道。”
东方红转身走回石床。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别在十级之前打开。记住了。”
“记住了。”
东方青冥把木盒塞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密室门口,没有立刻推门。他站在那儿,背对着爷爷。
“爹和哥的事,有消息吗?”
“没有。”东方红说,“黑风峡太大,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东方青冥没动。爷爷说话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停顿。不大,但他认识这个停顿。小时候他问“我娘呢”,爷爷也是这个停顿。
“你留在镇上。”东方红说,“别乱跑。”
“嗯。”
他推开门,走出去。
回到房间,他坐在桌前,把木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盒盖上的叶子在灯下泛着暗光,叶脉的纹路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长在木头里的。他试着推了一下盒盖。纹丝不动。
他把木盒收回怀里,提笔写信。
写到一半,停笔。他本来想写“我去找爹和哥”,后来改了。爷爷刚压住魂海,不能动怒。他把信纸揉成一团,重新写。
“爷爷,我出去采药。几天就回。别担心。”
他把信压在药堂桌案上,用镇纸压好。然后背起药包,把银针、药粉、木盒塞进去。推开门。
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卖豆腐的刚支好棚子,看见他,吆喝了一声:“二少爷,这么早?”
“采药。”
“又采药。”卖豆腐的摇摇头,继续摆他的木板。
东方青冥低着头出了镇口。土路两边是荒草,露水很重,走了没多远,裤腿就湿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镇口的牌坊在晨雾里只露出一个角。没人送他。他也没指望有人送。
他转回头,继续走。左腿的经脉还没好全,每走一步隐隐作痛。他走得不快,但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