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矿洞·潜入
刘鸣带的路不是矿洞正门。
是一条沿山壁蜿蜒的碎石小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过。左边石壁湿滑,长满青苔,右边是黑沟,看不到底。刘鸣走在前面,断臂用布条吊着,另一只手扶着石壁。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显然以前走过。
东方青冥跟在后面,左肩的伤被山风一吹,疼得发麻。他用银针封了伤口周围几处穴位,血止了,但每走一步,肋骨下面都在隐隐扯着疼。他没说。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刘鸣蹲下来。东方青冥跟着伏低。
前面二十丈外,火光。两名林家护卫站在一个窄洞口前,一左一右,手里举着火把。腰间的令牌在火光下反着暗红的光。两个人靠石壁站着,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
“以前就两个,轮流换。现在加了一班。”刘鸣压着嗓子,“前半夜一班,后半夜一班。刚换过,这班得站到天亮。”
东方青冥观察了一会儿。火把的光照出石壁上的影子,死角在两个护卫中间靠左的那段石壁后面。要靠近到十丈以内,才能保证银针精准。再远,雾气和火光干扰,针偏了就是打草惊蛇。
“我从左边摸过去。你在这儿等着。”
“你一个人?”
“你胳膊断了。”
刘鸣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东方青冥贴着石壁往前挪。脚步踩在碎石上,声音被风盖住。他走得很慢,每走三步停一下,等火光晃动的节奏稳定了再走下一步。到十丈位置,他摸出两根银针。
第一针,左边那个。银针从指间滑出,无声无息,钉入后颈。那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睛瞪大,身体晃了一下,往石壁上靠。第二针紧跟着射出,钉入他颈侧,彻底封住意识。他歪倒下去,火把脱手。
右边那个听见动静,转头。东方青冥的第三针已经出手。钉入他后颈与肩胛之间。那人喉咙里“嗬”了一声,手里的火把往下掉。刘鸣从后面窜出来,单手接住火把,把它按在石壁上压灭。动作快得像是练过很多遍。
两个人把护卫拖到暗处。东方青冥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第一根针入得浅了半寸,那人可能提前醒。他没说,把针拔出来重新扎准。
“你手抖。”刘鸣低声说。
“我知道。”
他们钻进洞口。
洞里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潮,闷,混着铁锈和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烂在石缝里。洞壁上嵌着零星的魂晶碎片,泛着幽幽的冷光。光不够亮,但能看清路。
“往里走,分叉多。主洞在深处,你哥应该关在第三支洞。”刘鸣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我以前送饭的时候走过两回。第三支洞有铁笼,锁是商会封魂锁。别碰,碰了会炸。”
“你怎么知道?”
“送饭的人说的。那人嘴碎,什么都往外倒。”
两人沿着主洞往前走。每隔一段就有护卫,东方青冥远远地射针。暗处光线差,金色针影几乎看不见。他射了七八针,命中五针。有两针偏了,被刘鸣从后面补了一刀。不致命,但人倒下了。第三针偏得厉害,钉在石壁上,那人反应过来要喊,东方青冥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刘鸣一刀柄砸在他后脑上。
“你针法不准。”刘鸣说。
“我知道。”
拐过一道弯,前面传来说话声。
两人贴住石壁。前方是个开阔的洞室,三支分叉洞口。中间那支洞口守着四个人。两个林家护卫,两个灰衣人。灰衣人没有点火把,站在暗处,双臂抱胸。
“不好办。”刘鸣贴着他耳朵说,“灰衣人的魂力比林家那些高一大截。我全盛的时候都打不过一个。”
东方青冥扫了一眼。两个灰衣人站的位置很讲究,一左一右卡住洞口两侧,中间留着一条通道。林家护卫站在外侧,是给灰衣人挡第一波攻击的。真要动手,护卫挡在前面拖时间,灰衣人出手收割。这套布防不是临时摆的,是练过的。
“我去引开灰衣人。”刘鸣说。
“你胳膊断了。”
“我还有一只手。”
东方青冥没接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是止血散。他捏了一点,弹向洞室另一侧。粉末落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两个灰衣人同时转头。
就这一瞬,东方青冥射出两针。目标是两个林家护卫的昏睡穴。左边那个中了,歪倒。右边那个针偏了,扎在肩膀上,那人张嘴要喊。刘鸣已经冲出去了,短刀横劈,一刀砍在那人后颈。没砍死,但人倒了。
两个灰衣人同时转身。左边的灰衣人抬手,掌心一道土黄色光芒,地面裂开,一道石刺从刘鸣脚下暴起。刘鸣侧身滚开,石刺擦过他断臂,布条被割断,断臂甩了一下,他闷哼一声。
东方青冥连射三针,逼得那灰衣人侧身躲避。金针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入石壁。灰衣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来。
“先杀那个小的。”灰衣人说。
另一个灰衣人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话,身影一晃就到了东方青冥面前。东方青冥来不及射针,右手凝出灰盾。一拳砸在盾面上,土黄色魂力炸开,东方青冥连人带盾被推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肋骨一阵剧痛。
“进去救人!”刘鸣喊道。他拼着断臂冲向那个灰衣人,短刀直取咽喉。灰衣人侧身,一掌拍在他胸口。刘鸣飞出去,摔在地上,不动了。
东方青冥从石壁上滑下来,嘴角有血。他看了一眼刘鸣,又看了一眼洞口。他咬了咬牙,闪身钻进中间那支洞。
洞内更深。空气更闷。走了十几步,他看见了铁笼。
粗铁条焊成的笼子,锈迹斑斑,笼底的污水浸着几根烂草。笼子里蜷着一个人。衣衫破成布条,头发乱成一团,手腕上勒着粗麻绳,勒痕深得发黑。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
“哥。”
那人动了一下。缓缓抬头。脸上全是伤,嘴角干涸的血痂,颧骨上一块青紫。但眼睛是睁着的。
“青冥?”
东方青冥蹲到笼边,手抓住铁条。“别说话。我找钥匙。”
“锁上有魂印。”东方青玄声音沙哑,“商会的封魂锁。硬破会炸。”
东方青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方向。外面传来打斗声和闷哼。刘鸣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低头检查锁。铁锁上刻着简单的魂印纹路,像蛇盘在锁身上。灰线探入,锁上的魂印猛地弹了一下,震得他指尖发麻。
他收回手,站起来往回跑。
到洞口时,刘鸣已经倒在地上了,胸口一片血。两个灰衣人一个被石刺封住了半条腿,另一个正在往这边走来。东方青冥看见刘鸣的手指在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撒了出去。麻沸散。白色粉末在空气中弥漫,灰衣人抬手遮面,脚步顿住。
东方青冥看见了钥匙。拴在左边灰衣人腰间的铁链上。铁链不是皮绳,不好断。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魂力灌入金针破空。三枚金色针影在指尖凝成,比之前更凝实。他屏住呼吸,瞄准。
第一针射向灰衣人面门。灰衣人抬手格挡。第二针射向他的手腕。针入手腕,那只手动了一下。第三针射向铁链的链环。金针钻入环缝,崩开链环。钥匙串落地,滑到刘鸣手边。
刘鸣的手指合拢,攥住钥匙,朝东方青冥扔过来。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笼子旁边。
东方青冥捡起钥匙,跑回笼子。手忙脚乱地试。第一把不对。第二把不对。第三把,锁芯转了一下,咔嗒。铁门推开。
东方青玄踉跄着走出来,腿一软,东方青冥伸手扶住。他看见弟弟肩后那片灰蒙蒙的魂海,瞳孔缩了一下。但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能走吗?”
“能。”
后面脚步声近了。两个灰衣人追进来,后面还有更多的火把光。林家援兵到了。
“走!”刘鸣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短刀还攥在手里。
三人往矿洞深处跑。不是来时的路,是一条往下的斜坡。东方青冥不知道通向哪里,但后面有追兵,只能往前。
跑出约百丈,前面岔路。左还是右?
东方青冥的混沌魂海忽然捕捉到右边岔路深处传来碎裂声。石壁在开裂。他脸色一变:“右边要塌!走左边!”
三人冲进左边岔路。身后轰隆一声,碎石倾泻,灰尘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追兵停下脚步,灰衣人看着不断掉落的碎石,脸色变了。
“退!先出去!”
三人趁乱往深处跑。身后,矿洞的轰隆声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