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时候，公司茶水间的灯光很亮，和停尸房里的白炽灯一样。
乔欢欢把从保险柜里偷出的“宏达科技项目补充协议”复印件以及程屿手机中拷贝出来的云端数据日志备份全部都扔到了不锈钢操作台上。纸张和手机碰撞出了“啪嗒”两声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十分刺耳。
苏小满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没吃完的三明治，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推了推鼻梁上黑框眼镜，仔细地看了两份文件，嘴角抽动了一下对欢欢说：“欢欢你在玩火。”如果让赵德柱这个老狐狸知道了的话，他会把我们三个人剥皮做成红烧肉
害怕什么呢？乔欢欢打开了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把由于熬夜而产生的烦躁情绪给压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目前证据在手，与其等他把替罪羊丢出去喂狗，不如先剥一层皮。”
程屿站在窗户旁边，面朝外面，并不看里面两个人，肩膀很紧绷。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背影明显有些僵硬。
完了完了完了！这女人是不是疯了？直接摊牌？赵德柱那种人睚眦必报，要是他知道我们私下结盟，明天就会把我调去扫厕所！还要不要脸了？我要是丢了工作，房贷谁还？我妈会以为我被人骗去搞传销了！救命，乔欢欢你是不是想害死我，我好害怕，腿有点软……
声音很大，仿佛耳边被人敲打了似的。
乔欢欢差一点就把手中的水杯给捏碎了。转过头去看着程屿的背影，脸上挂着的笑容里面带有一丝嘲弄的意思，大声说道：“程总发什么呆呢？”苏小满刚才说，“你的‘后招’很有力气，但是缺乏视觉冲击力。”只有数字而没有图表的话，同事看不懂，老板也不在乎。要让所有的人一看就能看出赵经理的状态很不正常，这就需要一个舞台。”
程屿忽然转过身去，耳根都变成红彤彤的颜色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想要恢复一下副总监的样子，但是眼神飘忽不定，并不敢正眼看乔欢欢。
风险控制是我所考虑的。程屿的声音十分沙哑，好像是被沙子堵住了喉咙一样，“乔欢欢你要知道，赵德柱在公司里已经干了很长时间了，根基很稳固。”没有找到确切的法律证据之前就轻举妄动的话，就会打草惊蛇。销毁更多的证据或者反咬一口说我们泄露了商业机密
哎呀，程副总监，你太担心了吧。苏小满在一旁插嘴说道，并随手将剩下的三明治丢进垃圾桶中，“欢欢的意思是，咱们不要搞虚头巴脑的法律诉讼，先搞心理战。”既然他喜欢装模作样，我们就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一旦他的威信在同事中受到损害，他就不能站立起来了
程屿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看苏小满，再看看乔欢欢。
这丫头怎么这么懂人心？她是想让我在众人面前露怯，然后顺势表现出我的无奈和正直？不对，她是想让我配合她演戏，把我塑造成一个被蒙蔽的受害者，同时让赵德柱成为众矢之的。这招高！可是……万一演砸了怎么办？我会不会变成笑话？大家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窝囊废？
内心中弹幕还在疯狂地刷屏，但是这次少了些惊恐，多了对乔欢欢方案的赞叹。
乔欢欢走过来为程屿把歪掉的领带夹扶正。动作十分自然，好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程总相信我一次吧。乔欢欢眨了下眼睛，语气很随意地说，“你就当我陪你来进行一场即兴表演。”赵德柱不是最喜欢控制局面的吗？给他来个措手不及。明天的周会由你来做进度汇报，我来做提问。观众席上怎样就看你的发挥了
程屿见到近在咫尺的人脸之后，心跳停止了一瞬间。他想拒绝，想说太危险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十分生硬的答应：“好。”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场部的大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赵德柱坐在正位上，面带得意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房间里来回巡视。穿一件新买的衬衫，金项链若隐若现，有一种“我就是天下无敌”的感觉。
宏达科技的项目进行得十分顺利。赵德柱敲了敲桌子，说道，“这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当然，作为负责人，我也付出了很多的心血。最近的数据调整是为了适应市场变化而做的大胆优化。”
说完之后，他的眼光不时地望向程屿，好像在告诫程屿不要胡乱开口。
程屿坐在赵德柱左侧的位置上，低头记录着什么，手指微微颤抖。
天哪，他的手在抖！他肯定紧张死了！赵德柱那个混蛋肯定又在施压！乔欢欢，你可要撑住，别让我失望！
乔欢欢坐在程屿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吸管上轻轻地转动着。她听见了程屿心里话之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还想着要保护我呢，真是个愚蠢的人。但是这份心意我还是收到了的。
程副总经理。赵德柱忽然说道，“关于项目数据优化方面，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程屿抬起头来，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说：“没有其他的什么要说的了。”赵经理安排得很好
这时乔欢欢就举起了手。
赵经理，我有几个小问题想请问一下。乔欢欢笑得很可爱，清澈的眼神非常干净。
赵德柱的心里一紧，但是脸上还是笑嘻嘻地说：“乔策划，你说。”
“是这样的。”乔欢欢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指着屏幕上展示的客户反馈图表，“我在整理上一季度的客户回访记录时，发现宏达科技项目在第三阶段，有三家关键客户的反馈记录缺失。按照公司的流程，这些反馈应该直接关联到后续的预算审批。请问，这部分数据是系统升级丢失了，还是出于某种保密协议，暂时不对外公开呢？”
会议室里马上安静了下来。
赵德柱成了众人的焦点。
赵德柱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女人疯了吗？是从哪里查到的信息呢？这是属于内部分密数据程屿那个懦夫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吗？完了，如果老板发现数据有误的话，那我这几年攒下的钱都要赔进去了为什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问这个？
赵德柱心中十分恐慌，像潮水一样涌来。额头上的汗水慢慢流下来，握笔的手关节也变白了。
赵德柱结结巴巴地说，“这叫系统升级后的延迟。”另外一些客户签署了保密协议，因此
原来如此。乔欢欢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程屿之后又扫视了一下四周的同事，“我想赵经理的专业能力不至于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但是，赵经理我还是需要提醒一下。诚信是做广告必须遵守的原则。客户的资料不明确的话，传到竞争对手那里去的话，我们部门的脸就挂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到了平静的湖水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周围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宏达科技的项目，听人说奖金被扣了挺多……” “赵经理平时就比较神秘……”
赵德柱的脸色很难看。强笑、低头、不敢看人、手心出汗很多。看了程屿一眼，又看了看乔欢欢，最后只好不情愿地挥挥手说：“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说完之后就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会议室。
程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上还是副总监的样子，显得十分镇定，但是手指微微发抖，耳根也变得通红。他偷偷看了一下乔欢欢，眼里全是感激和忐忑。
而乔欢欢则十分从容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嘴角边微微上翘。
游戏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