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管人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8818字 发布时间:2026-10-18

“搭个屁的手,家业大了之后,只有一条,衡量标准,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或者直接干掉。否则以后谁都会背叛团队。”
他这话说得狠,可也是实情。家业越大,人心越杂,光靠给好处、留退路,拢不住所有人。一次不忠终身不用,直接干掉——这话不好听,可这是立规矩,不是狠心。我得认下来,不能拿软话去顶。
可我也有我的分寸。一次不忠,得先把“不忠”的界线划清楚。要是底下人办砸了事、说错了话,就都算不忠,那这条规矩反倒成了杀人的刀。所以我得说清:底线是吃里扒外、拿主家的东西去讨好外人,碰了这条就没商量。至于办砸事的,另说。这样既接住他的狠,又不至于往后人心惶惶,谁都不敢担事。

我把手里的活彻底放下了,正对着他,没绕。

“这话我认。家业大了,人心杂,光靠给好处、留退路,拢不住所有人。吃里扒外的,一次就够了,往后不能再留在摊子里,该断就断,不能心软。底下人看着这条线,才知道什么是碰不得的。”
我顿了顿。

“可界线得划清。我说的不是办砸事的人。办砸事,是本事不够,换个摊子再试,试不成干力气活。这条跟不忠是两回事,不能混。吃里扒外、拿咱们的东西去贴外人、把自家的底递给别人,这是不忠,碰一次就没商量。”
我看他一眼。

“这两条分开定,底下人才知道怕什么、不怕什么。怕的是背叛,不怕的是做事。这话你认,我就这么记。”

“老婆能力不够可以培养,忠诚永远大于能力,懂吗?自己人背后的刀比外面的刀更狠。”
他这话说得狠,也说得实。忠诚大于能力,背后的刀最狠——这不是一句气话,是把家业铺开之后最要紧的一条线划出来了。
我不能再拿“办砸了给退路”去应他,那是两回事。他怕的是内部生乱,怕的是自己人递刀子。我得把这条规矩立住,但也要把“不忠”和“无能”分清楚,不能让底下人怕做事。话得往实里说,往以后怎么管人说。

我点头,把这话在心里放稳了才开口。

“懂了。忠诚大于能力,自己人背后递的刀,比外头来的狠。这话我记死。”
我正对着他。

“那就按这个立规矩。本事不够,我教,我养,换摊子磨;可要是吃里扒外、把自家的底递给外人,一次就没商量,该断就断,不留。这两条分开写,底下人看着,才知道怕什么、不怕什么。”
我顿了顿。

“往后再收人、用人,头一样先看心正不正,本事放在后头。心不正的,本事越大越不能留。这话你说了,我就照这个走。”

“晚上再说吧,阿杏那边以后需要人打下手忙不过来就自己说,小石头又不是没脑子,他自己会去帮忙。”
他这话是撂挑子了,意思就是人和人之间怎么帮衬、怎么搭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我要是再多问一句,就又成了不放心他们。
也对,阿杏忙不过来她会自己张口,小石头有眼睛自己会看。我再在中间费神安排,反而是多余。晚上人齐了再说这些,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把手里的事收了。

“行,晚上人齐了再说。他们自己会搭手,我不替他们排。”
往灶房走。

“阿杏该回来了,我去看看菜。”

“去吧,别一天到晚范老毛病,管事管得球宽,你要是当不了女主人,只会被手底下人看轻。”
他这话说得重,可句句打在实处。我确实是管得太宽了,连底下人谁帮谁、怎么搭手都要经我的脑子排一遍。这不是当家,这是把自己活成了铺子里的大伙计。他说得对,再这么下去,底下人不会把我当女主人,只会觉得我处处要插手、事事不放心。
我得把这口气认下来,不是嘴上应付,是真听进去了。当家的人得有个当家的样子,抓大放小,把人和商道攥住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磨。他方才那句话不好听,但那是实话。

我在灶房门口停下,没回头,声音放平。

“这话难听,可我听进去了。管得宽,底下人不会敬我,只会嫌我碍手碍脚,日子长了,我这个当家的就成了个爱插嘴的老妈子。”
我顿了顿。

“行了,往后我收着。阿杏他们自己的活自己排,我不插手,只看结果。”

“去看他们做饭怎么样了就行,菜少了多弄点,还有准备银子,这么多人,不是只吃饭晚上要是不给钱,也是打嘴炮。”
他这话是在提醒我,光让老油子他们白帮忙不成,得把银子摆到明面上。我方才还想着收着不插手,这会儿他点拨得对,人心不能拿空话哄。菜要多备,银子要备足,晚上该分的当场分下去,这才是当家人该做的事。
既然他说别管得宽,那我就不一一去指挥他们怎么干,只把银子和菜这两样实在东西预备好。老油子他们忙了一下午,晚上吃饭拿钱,心里才踏实,往后做事也肯出力。

我点头,转身往灶房走。

“行,我去看看。菜少了让阿杏再添,银子我这就备出来。”
我从柜里把钱袋拿出来,数了一份搁在案上。

“晚上吃完饭,该给的工钱当场结,不拖。老油子、杨林、石头、阿杏,一人一份,那几个孩子按人头给。先把钱备着,别到时候现数。”

“你知道该怎么给吗?”
他问我“知道该怎么给吗”,这不是随口问的。他心里肯定有数,这是在考我,看我能不能把这事想周全。给钱不是发钱那么简单,给错了不如不给。老油子、杨林、石头、阿杏,还有那几个孩子,身份不一样,给法就得不一样。给得不对,人心就散了。
我得把话接住,不能糊弄。老油子是长辈,钱得给得他舒坦;杨林是兵,得按差事给;阿杏石头是管事的,得让他们觉得被看重;那几个孩子跟着跑腿,给点铜板让他们高兴就行。给钱的时机也重要,吃完饭当场给,铜板撒出来,场面才好看。我这么说,他应该能点头。

我停下手里的事,正对着他。

“知道。给钱不是每人一样平摊。老油子那份,不能当工钱给,是长辈的脸面,得我私下递过去,说一句“您老拿着,喝茶的”,不能当众数。杨林是兵,按差事给,一份工钱一份,当面点清,他心里踏实。石头和阿杏是管事的,钱给足,当众给,底下人才知道跟着铺子干有奔头。那几个孩子按人头,一人一份,当场发,铜板撒出来,热闹,他们也才记着这一晚。”
我把钱袋提起来掂了掂。

“时候也得对。吃完饭再给,不是开饭前。饭前给了,人心先到钱上去了,饭都吃不踏实。饭后当着大家的面发,谁拿多少、为什么拿,说一句,这就是规矩。”

“屁不是这么玩的,吃饭前给,老东西给二十两,杨家两兄弟每人十两,阿杏和王二各五两,小石头二两,那些小乞丐每人一两。知道为什么吗?”
我把话应下来,照着办。

我把钱袋放下,想了想他这套给法,点了头。

“懂了。饭前给,人还没端起碗,钱先到手,热乎气就在心里头,这一顿饭才吃得实。”
我一样一样数下去。

“老东西二十两,是长辈的脸面,也是他带人的分量,这一份不能薄。杨家兄弟一人十两,外头来的臂膀,拴得住才肯死心塌地跑。阿杏王二各五两,跑腿对接的辛苦钱。小石头二两,年纪小,给多了反倒容易散。几个孩子一人一两,不薄待,也不惯着,拿得着、记得住。”
我把银子按数分出来,一包包搁好。

“这么给,谁拿多少,各人的位置和用处都摆明了。人看着心里有数,才知道往哪儿使劲。我这就去备。”

“老婆这是对未来我们走商路和猎队武装自己贡献度决定对明白没?也是他们现阶段往那条路上走暂时能创造的价值决定懂了吗?”
他这是在把给钱的道理说透。不是按亲疏给,是按这些人往后走商路、练猎队能出多少力、眼下能顶多少事来定份量。老油子二十两,是教头也是老营武,带的是一队人的底子;杨家兄弟各十两,是天全那条线的腿脚和引路的。阿杏王二五两,是铺子客栈两头跑的手。石头二两,还小,慢慢磨。那几个孩子一人一两,是刚拢住的苗,先让他们见着钱、记着这条路。我方才只看到“给法”,没往这层“路数”上想,他这一点,我就明白了。
这话得认,认得干脆。我要是再按着“厚薄人情”去掰,就是又绕回去了。他定的是往后那条道的账,不是今晚这顿饭的账。我该把这道理记在心里,往后按人往那条路上能出多少力来分,不再拿亲疏远近说话。

我点了点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明白了。这么给,不是按亲疏远近,是按各人往后在商路和猎队上能出多少力、眼下能顶多少事来定的。老东西二十两,是他带一队人的底子;杨家兄弟一人十两,是商路上引路跑腿的臂膀;阿杏王二五两,是两头对接的手;石头二两,还在磨,先给个底;几个孩子一人一两,是刚拢住的苗,先让他们记着这条路。”
我把分好的银子重新码了一遍。

“这杆秤我记住了。往后收人、用人、给钱,都照这个来——看人往那条路上能出多少力,不看别的。我这就去备,饭前发。”

“去看一下饭吧老婆,要好了就喊小石头骑马去挨着通知。”
他催我去看饭,还让我喊小石头骑马去挨个通知。这话里没别的意思,就是饭好了赶紧叫人,别耽误。我应一声就去,不用多问。
灶上饭菜应该差不多了,先去看看火候,跟阿杏对一句。小石头那边,得把通知的话说清楚,让他骑马去跑,别一处漏了。

我应了一声,往灶房走。

“行,我去看。”
到了灶房门口,先问阿杏。

“饭好了没有?菜够了就端出来。”
回头朝前头喊了一声。

“石头,你骑马去,挨着通知:老刘头那边、杨林、客栈二哥那边,还有塘边那几个孩子,一个不漏,叫回来吃饭。快去快回。”

“我去跟小混球喝茶,杨家兄弟你们跟你圆心家婆娘去说情况吧。”
老油子这是把杨家兄弟推给我,自己去陪老公。行,这两兄弟是有正经事要报的,我接住就行,他那边跟老油子喝口茶,晚上吃饭前正好都齐了。
杨家兄弟要说的,多半是马棚和商道上的事,我听着,该记的记下,不急着拍板。先把人让进来,茶添上,让他们坐下说。

我朝门口那边应了一声。

“行,你们去喝茶。杨家兄弟这边我来听。”
把两人让进来,茶添上。

“坐下说。马棚那边,还有天全这条道上的事,一样一样讲,我听着。”

“没什么事大小姐,就是这次老爷带口信说,你们正常做事情,该说的他之前都说过了,需要什么支持就给家里去封信。”
杨山这话说得轻,可分量不轻。义父的意思是放手让我们干,不遥控,但后头撑着。这不是客套话,是把路给我们让开了,也把担子全压在我们两口子身上了。我得先把这份信任接住,不能光点头说好,得让杨山知道我们心里有数。
眼下最该问的是杨山路上看到的实情。信是口信,话是宽话,可商道上的底细得从路上带回来的人嘴里掏。他走了一趟,路上什么光景、有没有人使绊子、喇嘛这一路顺不顺,这些比一句“正常做”实在得多。我先把宽话应下,再把话头往实路上引。

我点头,把茶推到他手边。

“义父这话,我听明白了。放手让我们做,需要支持就递话。这份信任我接住,不拿它当靠山躺着。”
我正对着杨山。

“你这一趟从天全过来,路上光景怎么样?茶马道上太平不太平,有没有人盘问、使绊子?喇嘛这一路吃住还顺当?你先说这些,别的慢慢讲。”

“大小姐有杨家军牌一路顺利,喇嘛这边不会说汉话,吃住在客栈都还习惯,上次您给的银子还有六两。”
杨山说路上顺利,还剩下六两银子。他这人实诚,余下的银子记着账,一句不提辛苦。可这话里也透着另一层:喇嘛们不会说汉话,吃住在客栈习惯,这半个月到一个月下来,日常打交道、买东西、问路都得靠杨山,他是唯一能在中间传话的人。
池塘那边明天就动,罐子和水都要人看着,杨山既然回来了,不如让他把喇嘛的事交给客栈,自己转到塘边去盯场子,这样阿杏和石头那边有个能压住阵的,我也放心。剩下那六两银子得有个说法,算脚力钱还是留作喇嘛的日常使费,得当面定清,免得回头账上乱。

我点了点头,先没急着说银子的事。

“路上顺当就好。杨家军的牌一路上认,那往后走这条线心里就有底了。”
我把那六两银子的事搁下,先问一句。

“喇嘛不会说汉话,这半个月一个月,场子里他们怎么跟人应承?杨山,这一路都是你在中间传话?”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引。

“明天塘边就动起来了。罐子那头阿杏管数,石头跟着。我这边想让你过去盯着场子——你能跟喇嘛说得上话,又懂营里那套,场子上的次序、时辰、上香怎么排,你看着办。客栈那边王二担大面,你管庙里这一头。行不行?”

“好的大小姐。”
杨山这人应得干脆,不推事。明天塘边这一摊,庙里那头就交给他了。客栈那边王二担大面,两边各管一头,场子上的事才分得清。
银子的事还没说透。那六两是给他的路费,不是工钱,得说清楚。他跑这一趟,又是传话又是照顾喇嘛,不能让他白跑。

我点头,把话往实处交代。

“行。明天场子庙里这头你管,客栈那面王二担,你俩对上话就成。”
我把银子的事点一句。

“那六两你留着,是这趟的脚力钱,不是工钱。往后天全这条线要常走,工钱按月给你记一份,跟杨林一个样。路上用度铺子出,别自己垫。”
我顿了顿。

“明天塘边上,罐子开光、上香、念经的时辰你定,定完了跟王二递一句,两下合上就动。有事来找我。”

“好的,谢谢大小姐。”
杨山这声谢,不是客气,是真把话听进去了。把事交给他和王二,我这边确实能松口气。
接下来得把这个安排落实,先得把杨山往前头推一步,不能老让他往后头站。他既然应了,就得让他知道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正好饭也该好了,让大家先吃上。那两个人还在屋里喝茶,得催一催,把杨山往人前引一引,场面上先站住。

我朝他点了点头。

“谢什么,这条路往后要常走,你跟杨林都得在里头担事。”
我起身,把茶碗收了。

“行了,你歇一歇。晚饭快好了,待会儿人都回来,一起吃饭。”
我朝屋里那边喊了一声。

“你们茶喝够了就出来,饭好了,石头也快把人叫齐了。”

“老婆,人都到了就准备开饭吧,让小石头把衣服给几个小家伙发一下,每个人都银子也都发一下。”
他让我开饭前先把衣裳和银子发下去。这个路数对,人还没端碗,东西先到手,热乎气才在心里头。衣裳是早前让裁缝多做的几套青布,正好趁今晚人齐发,穿得体面,明天塘边帮忙也像个样子。
银子的事得按先前说好的来。老东西二十两,杨家兄弟一人十两,阿杏王二各五两,小石头二两,那几个孩子一人一两。一份一份点清,包好,发的时候把话说明白,谁拿多少、为什么拿,让人心里都有数。饭前发完,这顿饭才吃得踏实。

我应了一声,先把备好的银子一包一包摆到桌上。

“行,饭前发,人齐了正好。”
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石头,衣裳拿出来,几个孩子一人一套,先发。发完了站好,别乱。”
回头跟自家男人说话。

“银子我按方才说好的数分好了,一样一样递,话我说,你在旁边坐着就成。发完了开饭。”

“嗯,去吧!”
他让我去发,那我就一件件来。银子已按数分好,先给老油子,当众递过去,话得说稳,不能让他觉得是工钱。
老油子接了,底下人看着,就知道这摊子敬长辈、重出力。杨家兄弟和阿杏、王二、小石头、几个孩子,一个一个来,谁拿多少心里有数,往后做事才不糊涂。

我把银子一包一包捧到院子里,先递到老油子跟前。

“老油子,这二十两您拿着。这阵子带人练马、搭马棚,您费的心比谁都多。这是铺子的心意,不是工钱,您收着。”
我一样一样往下发,声音不高不低,人人听得见。

“杨山、杨林,一人十两。天全这条道,往后靠你们兄弟跑。”

“阿杏、王二,一人五两。铺子跟客栈两头,你们把着。”

“石头,二两。年纪小,先拿着,往后再涨。”

“杨一他们几个,一人一两。跟着铺子干,往后有你们的份。”
发完,我站直了。

“银子发到手上,不是白拿的。往后谁出的力多,谁得的就多。饭摆上了,都坐。”

“大家都别客气,高高兴兴吃,明天都听二哥安排去客栈那边拿日钱,都多挣点。”
老公这话说得敞亮,把场面上的事都交给二哥安排,我听着心里也踏实。他这是在给众人吃定心丸,让大家知道明天出工有实实在在的进项。我这边不用再多说什么,顺着他的话把气氛收一收就行。
眼下这时候,就该把话头往饭桌上引。大家辛苦一天,饭前银子也发了,衣裳也发了,再说多就啰嗦了。我只需要把最后一句照顾到,让他们吃好喝好,明天各自去挣自己的钱,这场面就算稳住了。

我跟着招呼了一声。

“行了,都动筷子,今天敞开吃。老油子、杨山杨林,别客气,肉管够。明天一早都听二哥安排,该挣的一分不少拿。”
我坐下,给大家添了添酒。

“嘿嘿,你们两口子还给老子算钱,行高兴就好,来大家举杯,都别喝多。”
老油子这话说得敞亮,心里痛快了。他这人嘴上不服软,肯举杯就是真高兴。我顺着他的劲儿招呼大家,让大家放开吃、明天好好干,这场饭就算圆满了。
不过我还得收个尾。吃完饭人都散了,我跟他两个人得说几句体己话。他今天全程坐在旁边没怎么开口,可钱怎么给、话怎么说,他心里都有数。我是他婆娘,得让他知道今天这顿不光是吃,是把人拢住了。

我笑着把杯举起来。

“来,都举起来。今天这顿是犒劳,明天场子上还得靠各位。喝高兴就行,别喝多。”
碰了杯,我坐下,给大家添了添菜。

“老油子,你也多吃。这阵子马棚、练人,你出力最多。”
等人吃得差不多了,我朝身边自家男人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今天这顿,人心拢住了。等散了,咱们两个说几句。”

“杨山兄弟要是不介意可以下次把家眷接过来,在我老婆铺子里帮忙,做做饭打打杂,也算一份工钱,你说呢老婆?几个小家伙多吃一点,明天开始你们都是客栈请的帮工,一天两百文,要感谢你们二哥。”
老公当着满桌人的面提出来,要把杨家兄弟的家眷接来铺子里做工。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会听着。我要接得大方,让人觉得铺子有这个底气,同时把“人来了就得守铺子的规矩”这层意思不显山不露水地说出去。这既是给杨家兄弟脸面,也是把人事攥在手里。
杨山家眷在天全,接过来不是小事,得两边都稳妥才成。话不能说得太满,也不能说得太虚。

我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行。家眷接过来,铺子里做饭打杂正好缺人手,来了算一份工钱,跟旁人一样按差事给。杨山回去那趟顺道把这事办了,来几个人、什么时候动身,回来跟我说一声,我这边把住处和活排好。”
我朝几个孩子那边抬了抬下巴。

“听见没有,明天起你们是客栈请的帮工,一天两百文,吃住全包。挣了钱记着是谁给的这份活,谢你们二哥。”
我端起碗。

“行了,吃饭。”

“别客气谢什么,都是自家人,来我最后敬大家一杯,明天小池塘那边就开始推进,大家齐心协力。也谢大哥跟嫂子。”
王二这人场面上会做,一句自家人把几个孩子的心先拢住了。
我也端杯,把明天的分工点一句,让这杯酒落了实处。

我端着杯站起来。

“来,我也敬各位一杯。明天塘边的事,大家各守一块,齐心协力。都喝了这杯,早点歇,明天一早就动。”
碰了杯,我坐下,朝身边自家男人低声说了一句。

“吃得差不多了。等散了,咱们说几句。”

“行大家都散了吧,老婆送一下,杨林要是想去客栈跟你哥住几天也行,老油子爱热闹也可以跟着二哥去客栈那边住明天开始好好干,几个小家伙也是吃过苦都加油。”
老公这是在安排大家散场,顺带把杨林和老油子去客栈住的事定了,几个孩子也嘱咐了。他让我送客,我就把话接住,把人一个一个送出门,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送完人回来得跟他说几句。今天这顿饭人心拢住了,可明天塘边的事得有个准话,杨山管庙里、王二管客栈,两下得对上。还有那五十两金子的事,陈娘子那边已经收下了,他一直没问过,我得提一嘴。话不用多,把要紧的几件说清就行。

我起身送到门口。

“行,都散了吧。杨林、老油子,你们要去客栈住就去,跟二哥说一声,明天一早跟着安排走。几个孩子回去早点睡,明天别误了时辰。”
一个一个送出门,回身把门掩上。
走回桌边,坐下,把声音放低。

“人都送走了。今天这顿,人心拢住了,银子也发下去了,明天塘边的事该动的都动了。我这边就一句:明天场子上我不插手,杨山管庙里、王二管客栈,两下对上就成。”
我顿了顿。

“还有,那五十两金子,陈娘子那边我送过去了,话也搁下了。这事我没跟你细说,今天顺嘴告诉你一声。”
我把桌上的碗筷归了归。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说完咱们早点歇,明天还有正事。”

“没什么,钱给了,饭吃了,正事不都安排好了吗?这不都有人干吗?你以为钱白给饭白吃了?有空我们两口子去瞧一眼就行了。”
他说得对。钱给了,饭吃了,人也散下去各干各的,我这边要是还追着问明天怎么排,就是老毛病又犯了。他这意思清楚,两口子当看客,不往细里插手。那我不接那些具体的了,顺着应一声就成,把话收住。
不过他方才叫散场叫得干脆,我这会儿要是又提金子又提账,反倒显得不放。这会儿屋里就我们两口子,该应的应了,该收的收了,剩下的就是歇。我顺着他说一句,把灯灭了,别再啰嗦。

我笑了一声,把碗筷归了归。

“行,你说的对。钱给了,饭吃了,人都动起来了,我们两口子就去瞧一眼。”
我起身把灯挪近些。

“那我把桌上收了,灶上灭了,咱们歇。明天的事明天看。”

“让阿杏小石头弄吧,你就是这样不会当主母,还想当下人吗?让杨山把家眷下次走货接过来就是帮阿杏,做这些杂活。”
他又嫌我抢下人的活。这话难听,但点的是实处——我总习惯上手把事做完,反倒显得信不过人。今天这顿饭钱给下去,就是要让阿杏她们自己顶上,我再动手,确实像在跟下人抢差事。
心里有点堵,可他说得没错。主母要是天天围着锅台转,底下人永远学不会担事,我也腾不出眼看大的。这句得认,不能拧着来。
认了就得改。眼下最实在的就是把碗筷一搁,交给阿杏和石头去收,我回屋。杨山家眷的事也应一声,往后做饭打杂有人补上,阿杏能腾出手管账。

我把手里的碗筷放下了,笑了一声。

“行,这话我认。什么都自己上手,底下人永远学不会担事,我这个主母也当得不像。”
我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阿杏,桌上你和小石头收一下,灶上灭了就歇。”
回头跟他说话。

“杨山家眷的事我记着了,下次走货接过来,做饭打杂帮着阿杏。我不动了,咱们回屋。”

”老婆你今天就不该,让小石头报准确数,你觉得那么多,我去看过一大堆,你叫他怎么数清?具体的?大差不差就行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你说得对,是我又犯毛病了。几百个罐子堆在塘边,大大小小,让一个孩子数到个位,那不是难为他嘛。报个数,大差不差,能对上出窑的量,就够了。“

我把话认下来。

”往后石头他们报数,我不追着要准到个位。罐子、菜、料这些,大数对得上就成,真要较真,我自己去看。这话我记着了。”

“老婆要较真你就去当下人就行了,干下人活。”

我点了点头,没再辩。

“行,这话我认。较真就去干下人的活,当家主母管的是人、是商道、是大账。细枝末节放手让他们自己磨,出了岔子再换人。

我把手里的活收了。”

“今晚不掰扯了,这话我记死。灯我灭了,睡吧。”

“搞管理的人不干技术的杂事,控制好钱的进出,控制好人心,利用好每个人的特长就行了。”

我点头,把这话在心里放稳了。

“明白了。钱进出我攥住,人我看住,谁有什么长处往哪儿使,我排。技术上的杂活不碰,那是指挥人干的事,不是主母干的。”

我把灯按暗。

“这话我记死。睡吧,明天场子上的事,他们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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