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那天赵小飞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把赤痕别好出了门，橘座从床上跳下来追到院门口，蹲在门槛上冲他喵了一声。赵小飞回头看了它一眼：“今天不带你了，矿洞里窄，你跑不开。”橘座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也没跟上来。
到山门口的时候石酊已经点好了人，二十来个弟子站成两排，修为从筑基后期到结丹中期不等。石酊扛着锤子站在最前面，看见赵小飞来了点了下头：“走吧。矿洞离这半个时辰，到了之后各走各的，别出声。”
一行人趁着天没亮摸到了矿脉西段。第三矿洞在一片矮山包后面，洞口不大，旁边堆着废矿渣和烂筐子，看着就是个普通矿洞。石酊带着人绕到西边出口蹲着，赵小飞带一队人堵东边。王霞跟在他旁边，找了个背风的石坎蹲下来。
“名单上说逢五有货出。但没说具体什么时辰。”王霞把剑搁在膝盖上，“贺老六被宋沐琪截了，秦大有那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应该还不知道。宋沐琪截贺老六是为了抢东西，她不会把消息散出去。铁州那边还等着贺老六照常送货呢。”赵小飞把斗笠往下压了压，“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中间矿洞里出来过两拨普通矿工，推着矿车往南边运矿石，赵小飞没动他们。一直等到天快黑的时候，矿洞口忽然传出一阵车轮声，跟白天的矿车不太一样，滚得沉，像是车上装了重物。
“来了。”王霞把剑抽出来。
赵小飞探头往矿洞口看。三辆矿车从洞里推出来，车上盖着油布，推车的是六个穿短打的汉子。推车后面跟着个瘦高个儿，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赵小飞认出了那个瘦高个儿——那天在茶馆里跟周大乙坐一桌的，跟贺老六一起被宋沐琪拖走的那个高个子。
“贺老六没来。”赵小飞压低声音，“那高个子顶上来了。”
高个子带着三辆矿车往南边岔路上拐。赵小飞等他们全部出了洞口，朝西边吹了声口哨。石酊那边立刻动了，带着人从西边绕过来堵住了岔路南头。赵小飞带着人从东边切过去堵住了北头。高个子发现两头被堵，脸都白了，扔下矿车就想往山上跑。赵小飞三步追上去一刀背拍在他后背上，把人按在地上。
“别跑。问你几句话，老实说就放你走。”
高个子趴在地上直哆嗦：“我说我说……我就是个推车的……”
“推车的知道贺老六在哪吗？”
“不知道。宋当家把他带走了之后就没回来。今天这趟货是秦爷让提前出的，说贺老六那边出了岔子，让我顶一班。”
“秦大有本人在哪？”
“不知道。他从来不露面，每次都是派人来接货。今天来的是他手底下一个姓吴的管事，约好在南边岔路口等。”
赵小飞跟石酊对视了一眼。石酊走过来把高个子拎起来：“姓吴的长什么样？”
“瘦，矮，留两撇鼠须。穿灰布衫，走路喜欢缩着肩膀。”
赵小飞心里一动。这个描述跟扶仙镇张记杂货铺那个张老板对得上——瘦小、鼠须、缩肩膀。张老板跑了之后一直没找着，原来是跑回铁州那边接货去了。
“石长老，我带人去南边岔路口堵姓吴的。”赵小飞把高个子交给石酊，“您留几个人看着矿车，剩下的人跟我走。”
石酊点了下头：“快去。别让姓吴的跑了。”
赵小飞带着王霞和青萝往南边岔路口跑。岔路口在两里地外，一条土路从矿洞方向过来，另一头往南通向边境线。三人赶到的时候路口空荡荡的，没见着人。
“来晚了？”王霞扫了一圈地面，“有脚印。新鲜的，往南走了。”
赵小飞蹲下来看了看脚印。一个矮小的人踩出来的，步子碎，走得急，旁边还有两行更深的脚印，大概是跟着姓吴的来的随从。三行脚印都往南去了。
“追。”赵小飞顺着脚印追出去，跑了不到半里地就看见前面有三个人影在跑，跑在最后面那个果然是个矮个子，缩着肩膀，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前面两个随从护着他往边境线方向退。
“姓吴的！”赵小飞喊了一嗓子，“再跑我放箭了！”
他当然没箭，但这话一喊出来前面那两个随从脚步明显慢了，回头看了一眼。赵小飞趁着这个空档扑上去，赤痕出鞘一刀背拍翻一个随从，青萝从侧面绕过去把另一个截住了。姓吴的矮个子跑不动了，站在原地举着手直喘气。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小飞把他拎起来看了看脸。鼠须，小眼睛，缩肩膀，跟扶仙镇张记杂货铺那个张老板一模一样。
“张老板，又见面了。”赵小飞松开他领子，“你跑得够快的。扶仙镇待不下去就回铁州接货来了？”
张老板的脸刷一下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小飞摆了摆手：“别废话了，回去慢慢说吧。你跑了一回没跑掉，这回就别想着跑了。”
三人把张老板和两个随从捆好押回矿洞口。石酊那边已经把三辆矿车掀开油布看了，车上装的是灵石和几箱子不知名的矿石，还有两箱子铁牌子跟赵小飞从贺老六手里截的那批一模一样。
“张老板，这铁牌子是干什么用的？”赵小飞蹲下来问。
张老板缩着脖子：“铁州那边安插在武神大陆各处的暗线凭证。每一块对应一个人，拿着牌子去对接就能让人办事。”
赵小飞从箱子里翻出一块看了看，背面刻着编号和地名。有一块上面刻着“扶仙镇，刘三”，正是已经被逮的那个刘三。另一块上面刻着“临海城，古”，赵小飞愣了一下，他认识临海城那个面摊老板古老板。
“这个‘古’是谁？”
张老板看了一眼：“临海城北门外面那个卖面的。也是我们的人。”
赵小飞攥着铁牌子的手紧了紧。古老板，小满让他去的那家面摊，卖他面吃还给他饼路上带着的那个古老板。他当时觉得那人就是个普通面摊老板。
“石长老，这箱铁牌子得带回去。上面全是暗线名单，比纸上写的那些还全。”赵小飞把箱子合上，“有了这个，铁州在这边的网就能一锅端了。”
石酊走过来看了看，点了下头。他把锤子往肩上一扛，冲那二十来个弟子喊了一声：“收拾东西，押人回山。”
赵小飞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矿洞口。张老板和两个随从被捆着手押在前面，三辆矿车上的东西全搬空了，剩下几堆废矿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快走两步追上石酊：“石长老，古老板那个事得赶紧跟萧长老说。临海城那边要是得了消息，古老板跑了的话，他那个面摊就是现成的据点。”
石酊脚步一顿：“你认识那个古老板？”
“吃过他两碗面。”
“那你还挺会挑地方。”石酊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赵小飞跟上去，橘座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跳上他肩膀，拿脑袋拱他脖子。他伸手摸了摸橘座的脑袋，心想这一趟算是没白跑。铁州那边布了大半年的网，被宋沐琪截走一个贺老六，剩下这些全让天龙门给兜了。就是不知道宋沐琪那边回去怎么跟花想容交代。她截了人没拿到货，花想容那边怕是要给她脸色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