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雨冷的刺骨。
晚上十点后,滨江路的霓虹早已被漫天雨幕揉得了稀碎,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倒映着冰冷的灯光,就像一张张嘲讽的鬼脸。
林野就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浑身湿透。
他廉价的短袖衬衫被雨水死死贴在身上,混着伤口渗出的血水,又冷又黏。他右手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置顶的聊天记录、刚刚弹出的转账回执、还有铺天盖地的辱骂短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深深扎进骨头里。
短短的三个小时,他的人生,被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今天本来是他二十二岁生日,也是他和女友夏晚晴相恋三周年的纪念日。
他攒了整整半年的工资,省吃俭用,自己舍不得吃一顿好的,也舍不得换一双新鞋,就是为了今晚能跟夏晚晴求婚。
甚至他还掏光所有积蓄,借了两万网贷,凑够首付,预定了一套小户型的婚房,他想着安稳过日子,以后踏踏实实娶妻、养家。
他还以为自己的真心能换来相守。
可却没想到,他换来的是最致命的背叛和构陷。
背叛他的,不是别人,是他爱了三年的女朋友,和他掏心掏肺相处了五年的亲兄弟,张浩。
下午,公司一笔五万的项目款莫名失踪。
所有人的矛头,第一时间全部指向了他。
张浩更是当着全公司同事、领导的面,声泪俱下地举证,说他亲眼看见林野私自挪用公款,还说林野最近负债累累,他早就动了歪心思。
而夏晚晴更是直接私聊公司老板,提交了所谓的“聊天记录截图”,字字句句,都是在指证林野早有预谋,蓄意贪污。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
他已经百口莫辩。
他从兢兢业业的优秀员工,瞬间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蛀虫、骗子。
公司当场开除了他,扣光他所有工资的奖金,还被公开通报,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让他赔偿全款,否则就直接起诉送他去坐牢。
这消息传得飞快,短短一个小时,他朋友圈、同事群、老乡群全部都炸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嘲讽他、唾骂他。
曾经昔日对他笑脸相迎的同事,转头就跟风上去踩他一脚。哪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他一夜之间,身败名裂,什么都没有了。
不仅没了工作、还背上五万公款债务,他还有两万网贷压身,浑身负债,已经一无所有。
而最为可笑、最讽刺的一幕,就发生在十分钟前。
在瓢泼大雨里,他亲眼看见张浩开着崭新的豪车,停在马路对面。
而副驾驶上,就坐着妆容精致、一袭白裙的夏晚晴。
她那一身裙子,可是他林野攒了两个月工资,送给她的周年礼物。
车窗半降,张浩搂着夏晚晴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站在雨里的林野,脸上满是得意和轻蔑。
呦,“林野,你可别怪兄弟不讲情义。”
只是你“你太穷了,你给不了晚晴未来,她跟着你,她一辈子都有吃不完的苦。”
“那五万块公款,是我拿了。截图也是我做的,证词更是我说的。从头到尾,我就是为了把你踩死。”
张浩的声音嚣张又刻薄,透过雨声,清清楚楚钻进林野耳朵里。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背锅,也别折腾。不然我会让你彻底在江城混不下去,我让你背着案底,一辈子抬不起头!”
夏晚晴靠在张浩怀里,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更没有说一句话。
她看着浑身湿透、狼狈落魄的林野,语气淡漠又嫌弃:“林野,我们已经结束了。是你太幼稚、太穷,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跟着你,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是你自认深情、老实,可老实是最没用。在这个世界,都是只看钱,只看你地位。你不配我喜欢,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吧。”
说的字字诛心。
呵呵,三年深情,五年兄弟。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他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早就已经盯着他的工作、算计着他的人生,就等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想一脚把他踹开,踩着他的落魄,攀上更好的生活。
林野当时站在雨里,浑身冰凉,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问为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荒唐和心寒。
确实他一无所有,无权无势,也无依无靠。
父母在他高中那年离奇病逝,留他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打拼,没背景、没人脉、还没家底。
在这座偌大的繁华都市里,他就是最底层的蝼蚁,是那棵小草,任人拿捏,任人践踏。
张浩家里小有资产,背靠本地二流豪门周家的关系。
随便动动手段,就能把他这个底层孤儿,彻底碾死在脚下。
豪车轰鸣,车轮溅起高高的水花,狠狠的打在林野的裤腿上。
车子扬长而去,却只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漫天冷雨里,被全世界抛弃。
这是手机屏幕还在不断亮起,陌生号码的辱骂、熟人的嘲讽、催债短信疯狂刷屏。
“他们真没想到林野是这种人,看着老实,居然敢贪污公款!”
“这就是白眼狼,公司算是白培养他了!”
“他这是穷疯了吧,没钱就偷,活该他身败名裂!”
我呸!
“赶紧滚出江城,别在丢人现眼!”
这一条条消息,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无人能信他,无人会问他的苦衷,所有人都只是嘲笑他。
所有人都只相信看到的“真相”,所有人都忙着对他落井下石。
人性的凉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野缓缓抬起头,任由这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顺着眼角滑落,他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为了什么。
他本本分分做人,他真心待人,勤恳努力,他从未害人,也从未算计。
可是为什么?
难道善良的人就活该被欺负?老实人就活该被践踏?底层人就活该被人随意拿捏、肆意的玩弄,被当成踏脚石吗?
这凭什么!
巨大的委屈、愤怒、怨恨、不甘,混杂着无尽的绝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一股腥咸猛地冲上喉咙。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染红身前满地雨水。
脑袋也瞬间一阵漆黑,天旋地转着。
透支的身体、积压的情绪、极致的悲愤,总算彻底压垮了他。
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马路边。
意识模糊之间,他胸口贴身戴着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忽然微微发烫。
这是父母离世前,唯一能留给她的遗物了,古朴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多年来他一直贴身佩戴,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可此刻,就在他极致绝望、濒死之际,玉佩像是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嗡——
一声的低沉轰鸣,从玉佩内部响起。
一道漆黑幽深、带着枯荣往复的神秘流光,从玉佩中迸发,顺着他的胸口,涌入四肢百骸。
这一瞬间,漫天冰冷的雨水、路面污浊的气息、空气中漂浮的负面浊气,甚至周围整片空间里的怨气、戾气、恶意,全都像是受到无形的牵引,在疯狂朝着他的身体汇聚而来!
别人修行,不都是吸纳天地灵气,清和纯净。
而这一刻,涌入林野体内的,却是全是世间最污秽、最驳杂、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浊气与恶念!
这些东西,常人沾之则病,触之则衰。
可当涌入林野体内的一时间,非但没有损伤他分毫,反而开始抚平了他体内的伤势,压制住翻涌的气血!在不断修复自己的伤。
同时,一段古老、苍茫、横跨不知多少岁月的玄奥信息,硬生生灌入他的脑海。
【枯荣古法,万衰归身,一念枯寂,一念新生。】
【凡打压、屈辱、恶念、浊气、天道桎梏,皆可化修为!】
【愈挫愈盛,愈压愈强,逆命而行,超脱凡尘!】
林野浑浊的双眼,猛然睁开!
原本漆黑死寂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致深邃、看透生死枯荣的黑金色流光。
剧痛消失,绝望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在充斥全身,流淌在四肢百骸!
这濒死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蜕变,不断在变强。
他还跪在雨里,可浑身气质彻底改变。
自己先前的老实、卑微、隐忍、落魄,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绝境、浴火重生的冷冽、杀伐与桀骜!
原来如此。
原来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玉佩。
原来是他天生命格被压、命途多舛、一生坎坷的磨难,根本不是他命不好。
而是他拥有绝天逆命体!
他天生被世俗压制,被天道桎梏,受尽磋磨苦难。
但!
枯荣古法,专克天道所有禁锢!
别人怕打压、怕屈辱、怕磨难、怕绝境。
可他林野,却偏偏以绝境养身,以屈辱铺路,以打压证道!
你们越是踩我,我越强!
你们越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坠入深渊,而我越是逆流而上,破局逆天!
三年的情深错付,五年的兄弟背刺,世俗权贵碾压,世人冷眼嘲讽。
在所有今日加诸在他身上的屈辱和苦难。
从这一刻起,我的命运我做主!
他会百倍!千倍!
一一奉还!
林野缓缓抬起头颅,望向豪车消失的方向,眼底也再无半分伤感,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极致的锋芒。
雨还在下着。
但他的世界,也已经彻底变了。
凡尘弃子,今日觉醒枯荣。
从此世间,再无卑微蝼蚁林野。
唯有——逆命枯主,踏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