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 沈叔叔假死
第二天上午,苏慕言和陆霆渊去了城北陵园管理处。
管理处后面有一排临时搭建的杂物间,铁皮门,锁头锈得发红。管理员老钱拿着钥匙过来,边走边说这间屋子平时没人用,堆了些陵园搞绿化剩下的旧工具和废弃花圈。去年秋天顾清辞来陵园搞什么“环境整治”,借了这间屋子放东西,说放几天就搬走,后来一直没来。
“就这些?”苏慕言问。
“就这些。钥匙我一直扔抽屉里,她也没来要过。”
老钱把锁捅开,铁皮门往里一推,霉味混着铁锈味扑出来。靠墙堆着几捆旧铁锹和塑料水管,墙角摞着几个空花圈架子,架子上的黑纱还没拆干净,灰扑扑地缠在一起。
陆霆渊把花圈架子一个一个搬开。后面露出一个铁皮柜子,柜门没锁,搭扣松着,一拉就开。里头放着一个军绿色铁盒子,跟之前赵婉留东西的那种差不多大小,盒盖上贴了标签,手写的——“底片-顾”。
苏慕言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码着十几个底片袋,每个袋子上都用记号笔标了编号和日期。他翻了一遍,其中两个袋子上的编号跟林晚冲洗出问题的那两张合成照片对得上,袋子里装的底片边缘有修图痕迹,跟林晚之前说的“修图手法不专业”也对得上。剩下那些底片大部分是189号地下研究所的实验场景,有几张是新实验体在白噪音测试时的照片,还有几张是赵婉在监控室里看屏幕的照片。
铁盒子最底下压着一个U盘。黑色塑料外壳,背面贴了一行手写标签:“沈-1997-加密”。
苏慕言把U盘递给陆霆渊看了一眼。陆霆渊翻到背面,念了一遍标签,说:“沈,1997,加密。沈怀瑾当年存的东西,被顾清辞收过来了。”
苏慕言把U盘揣进兜里,铁盒子盖好递给身后的检察院工作人员。那人接过去,拍照、登记、贴封条,又让老钱在见证人栏签了个字。老钱捏着笔,手有点抖,签完问:“这……跟我没关系吧?”
“没关系。你配合就行。”苏慕言说。
从杂物间出来,苏慕言给沈怀瑾打了电话,问U盘的事。沈怀瑾在电话那头想了一阵子,说:“1997年我假死之前存过一批材料在一个U盘里,密码是我当时用的假身份生日。U盘我藏在了临渊医院老院区三楼走廊尽头的配电箱里,后来我回来找过,没找到。顾清辞可能提前翻到了那个配电箱,把U盘拿走了。里面存的是我当年整理的临渊计划早期实验记录和四家签字的补充条款复印件。如果那批东西还在U盘里,对检察院来说是有用的证据。”
苏慕言挂了电话,跟陆霆渊说了U盘的事。陆霆渊把杂物间的门重新锁好,转过身来靠在铁皮墙上:“沈怀瑾当年假死之前存了材料在U盘里,U盘被顾清辞拿走了。顾清辞把U盘跟底片一起存在这个杂物间里,说明她看过U盘里的内容。U盘里存的是临渊计划早期实验记录和四家签字的补充条款,这些内容跟检察院手里现有的材料有一部分重合,但可能有一部分是检察院没找到的。”
苏慕言把U盘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背面那行标签:“密码是沈怀瑾假身份的生日。他刚才说了假身份生日是哪天,我回去试一下。如果能解开,里面的材料跟检察院现有的档案对一遍,缺的部分补进去。”
两个人从陵园管理处出来上了车。苏慕言把U盘插进车载USB口,输入沈怀瑾刚才给的日期,屏幕跳了一下——密码错误。他皱了皱眉,又输了一遍,还是不对。陆霆渊在旁边看着,没催。苏慕言把日期倒过来试了一次,屏幕闪了闪,开了。
里面两个文件夹,一个标着“实验记录1994-1996”,另一个标着“补充条款”。
实验记录文件夹里是扫描的手写记录,跟苏远山和赵婉留的那批对得上,但多了一部分关于沈知远早期筛查的记录。补充条款文件夹里是四家签字的补充协议扫描件,其中有一份是1997年9月3日签的,跟之前找到的那份日期一致,但这一份多了一页附件,附件抬头写着“关于002号后续处置的补充说明”。
苏慕言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附件放大。正文不长,他凑近了,一字一字看过去——“苏远山带002号离开临渊后,陆远山不得以任何形式追索、伤害或限制苏远山父子。作为交换,苏远山须将002号后续观察记录定期寄回陆家。”
签名栏里,苏远山、陆远山、沈怀瑾三个人的名字并排。顾远航的签名栏空着。
苏慕言把这份附件看了两遍。车没熄火,空调出风口吹着热风,他后颈贴着车座靠背,凉意透过来。陆霆渊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说:“苏远山带你去之后陆远山没追杀你们,原因在这里。苏远山跟陆远山签了协议,定期把观察记录寄回去,换陆远山不追杀。你爸当年带你走,不是跑路,是跟陆远山做了交易。”
苏慕言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里,没接话。苏远山带他离开临渊之后每年寄观察记录回陆家,那些记录苏远山在信里写过“每年检查一次”。他原以为那些检查记录是苏远山自己留着做研究用的。现在看,那些记录寄给了陆远山,陆远山留着做了档案。陆家储藏室里翻出来的那些苏远山笔记本,有一部分可能就是当年寄回来的观察记录。
他想起苏远山信里写“每年检查一次”的口气,平平淡淡的,跟写“今天买了米”差不多。他那时候小,没多想。现在对着屏幕上的签名栏,那几个字忽然重了。
陆霆渊没看他,把视线挪开,盯着车窗外面:“陆家留那些记录,不只是存档。”
苏慕言没问他“不只是存档”是什么意思。他给沈怀瑾打了电话,说了附件的内容。
沈怀瑾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开口:“那份附件是我起草的。苏远山当年带着你走的时候来找过我,说陆远山不会放过他,除非他答应定期寄观察记录回去。我帮他起草了这份附件,让他拿着去找陆远山签字。陆远山签了,顾远航没签,但当时约定三方签署即可生效。苏远山带着你走了,每年寄一次记录回去,寄了二十年。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因为苏远山让我别说。他说等以后有人翻出来再说。”
苏慕言听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又贴回去:“你当年帮他起草这份东西,就没想过他寄出去的记录会被陆家拿去干什么?”
沈怀瑾在那头顿了一下:“想过。但苏远山说,不签,他连寄的机会都没有。”
苏慕言没再问。他挂了电话,把U盘重新插回车载USB口,翻到“补充条款”文件夹,把那份附件又看了一遍。顾远航的签名栏空着。他把那处空白放大了看,屏幕上只有白底黑字的扫描件纹理,什么暗纹水印都没有,就是空着。
“顾远航为什么不签?”苏慕言问。
陆霆渊想了想:“顾远航当年跟苏远山关系不差,但这种事他不会签。签了就等于承认陆远山对苏远山父子有处置权,他不签,是给自己留后路,也是不想把事做绝。”
苏慕言把U盘拔下来,装进证物袋封好。他靠回座椅,车顶天窗没关严,一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动了一下。他想起苏远山有一年寄完信回来,坐在院子里抽烟,烟灰弹在地上,他问“爸你寄什么呢”,苏远山说“给你陆叔叔寄个平安”。他当时以为“陆叔叔”是客气话。
“先回检察院。”苏慕言说,“底片跟林晚手里的比对一下,U盘里的实验记录跟现有档案对一遍,缺的部分补进去。那份附件单独复印一份给沈怀瑾——让他认一下,签字是不是他本人签的。”
陆霆渊点了下头,发动了车。开出陵园大门的时候,苏慕言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证物袋。U盘背面那行“沈-1997-加密”被袋子挡了一层,字迹有点模糊。他忽然想起来,沈怀瑾刚才说“等以后有人翻出来再说”——这话听着像苏远山的口气,可苏远山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沈怀瑾把这话存了二十多年,现在才说。
车拐上主路,陆霆渊忽然开口:“你爸当年寄那些记录,陆远山收是收了,但收跟用是两码事。陆家储藏室那些笔记本我翻过一部分,上面有陆远山的批注——他确实在看。”
苏慕言没接话。他想起苏远山有一封信里写“今年检查结果都好,你放心”,信是写给谁的,他以前没细想过。现在知道了。每年一封,寄了二十年。
“先办正事。”他说。
陆霆渊没再说话,车往检察院方向开。苏慕言把证物袋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包搁在腿上,他两只手搭在包上面,指头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敲完了自己反应过来,把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