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 加密U盘

U盘里的内容比苏慕言预想的多。

他本来以为沈怀瑾最多存几份转账截图、两张照片，再加点手写便条，撑死一个文件夹。结果点进去，光周明远收钱记录就占了一大块。文件夹套文件夹，照片按年份分，凭证按人名归，杂归杂，没乱到不能看。

苏慕言先翻的是周明远收钱记录。

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一张一张扫进去的，有的纸边发黄，有的折痕很深，像是从档案袋里抽出来又塞回去过好几回。周明远和陆远山手下人见面的照片也在，角度不远不近，像是跟着拍的，人脸清楚，背景糊。还有几张手写便条的照片，便条上写时间、地点、金额，落款是周明远的字。每一张便条后面都附了对应的转账凭证，沈怀瑾连页码都对好了。

苏慕言把照片点开，放大，又退出来，翻到下一张。便条上的字不算工整，金额写得尤其清楚。他一开始没数，翻到后面才回头从头数了一遍。从1997年到2015年，周明远一共收了陆远山二十多笔钱，单笔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名目写的是“咨询费”“顾问费”“劳务费”，实际上是什么，不用沈怀瑾批注也看得明白。

封口费。

苏慕言把转账记录按时间顺序排了一遍。排到2005年的时候，他手指停了一下。2005年9月17日，金额三万。这个日期他见过。林建国车祸后第三天，周明远签了肇事逃逸意外事故的结案报告。

他把这张凭证拍下来，发给林晚。

不到半分钟，林晚电话打过来了。

“你确定日期没看错？”她那边有纸翻动的声音，哗啦一下，又停住。

“凭证上打的，9月17日，三万。”苏慕言说。

林晚沉默了两秒：“这笔钱的时间点跟林建国案子的结案报告日期对得上。周明远签完报告当天就收到了钱。”

“同一天？”

“同一天。”林晚声音压得低，“签完就收，一点没等。”

苏慕言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翻。

下一个文件夹是实验原始数据。里面大部分是顾远航手写的实验记录扫描件，跟之前找到的那些内容重合度很高。苏慕言翻得很快，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看到一份标题写着“003号替身实验补充记录”的文件。

他点开。

文件里写的是1997年8月9日陆远山心脏衰竭死亡之后，苏远山用替身做手术的详细过程。这部分跟之前在城东仓库找到的那份顾远航手写便签内容一致，连手术步骤的先后顺序都没差。但这一份多了几页术后观察记录，写的是替身手术后存活三小时期间的生命体征数据，以及替身死亡之后耳朵切取归档的操作记录。

苏慕言把页面往下拉，记录末尾顾远航加了一段批注。

“替身身份确认无误，与陆远山本人外貌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耳朵切取后送检，DNA比对结果为替身本人。陆远山本人心脏移植赵婉心脏，手术成功，术后存活。”

苏慕言把这份记录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时间。顾远航当年记录得很细，连替身死亡之前三小时的心率变化都标出来了，几点几分心率多少，哪一段往下掉，哪一段又拉回来，写得像值班护士的监护单。苏慕言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一会儿，把文件发给周检察官。

周检察官回电话过来，开口没寒暄：“这份记录跟之前找到的替身档案对得上。两边的数据能互相印证。”

“哪块对得上？”苏慕言问。

“术后观察那块。之前那份档案里只有手术过程，没有术后三小时的数据。这份补上了。”周检察官停了一下，“顾远航这个人，记东西记得太全了。”

苏慕言没接话。他把文件存好，退出来，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补充协议完整版。

里面除了之前看过的补充协议正文和附件之外，还有一份单独的扫描件。标题写的是“关于002号后续观察记录寄送方式的补充约定”。苏慕言点开，约定里写的是苏远山每年把观察记录寄到陆氏集团总部一个专门的邮箱，邮箱由陆远山指定的专人负责收取，收取人不拆封，直接归档。

约定最后一行，写的是“收取人：顾远航”。

苏慕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这一页拍给沈怀瑾发过去。

沈怀瑾接得很快，回电话过来：“对。当年苏远山寄观察记录回来，收件人写的是顾远航。顾远航收了之后不拆封，直接存进陆家储藏室。”

“一直存着？”

“一直存着。那些记录在陆家储藏室里放了二十年，一直没人动过。”沈怀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归档的旧事。

苏慕言把U盘里的内容全部拷了一份，存进工作室的硬盘里。老硬盘风扇响了一阵，进度条走完，他又核对了一遍文件夹数量，才把U盘拔下来，交给检察院的人带回物证室登记。对方拿了密封袋、登记表，让他签字。苏慕言签完，看着U盘被装进去封好，才从陵园往外走。

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陆霆渊在车上靠着椅背闭着眼，车上了主路也没睁。苏慕言把车拐上主路，开了一段，陆霆渊才开口：“沈怀瑾这个人存东西存得真全。他假死之前存了一批，假死之后在外面又查了一批，两批合起来放进一个U盘里，还加了声纹锁。他当年做这些事的时候应该已经想到自己可能会出事，提前把后路铺好了。”

苏慕言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他假死之前去找苏远山谈过，帮苏远山起草了那份补充协议。苏远山带着我走了之后每年寄记录回来，顾远航收了直接归档。这些事沈怀瑾全都知道，但他一直没说。今天把U盘交出来，算是把这些年藏的东西全倒出来了。”

陆霆渊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怀瑾之前说他是双面间谍，检察院那边在重新认定他的身份。今天这个U盘交上去之后，他手里的东西应该全交干净了。”

苏慕言没接这句。他把车停在工作室巷口，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没急着下车。手机掏出来，给周检察官发了条消息，问沈怀瑾的事怎么样了。

周检察官回得不慢：“沈怀瑾的身份认定还在走程序。他交的材料检察院已经全部接收了，目前没有发现他参与过实验执行层面的犯罪活动。他在里面主要做的是档案整理和材料传递，属于知情不报和包庇，但考虑到他主动交代和配合调查的情节，检察院倾向于认定他为污点证人。”

苏慕言把消息给陆霆渊看了。

陆霆渊看完，把手机递回来：“污点证人不用坐牢，但得配合调查。沈怀瑾这些年两边跑，最后落了个污点证人，也算没白跑。”

苏慕言把手机揣兜里，推开车门。两个人下了车，往工作室走。巷子里的路灯照着地面，光一块一块的，中间隔着树影。陆霆渊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

“等一下。”

苏慕言回头。

“U盘里那份补充协议完整版，我刚才翻的时候看到最后有一页是四家的签名页。”陆霆渊站在路灯底下，半张脸在光里，“签名页上顾远航的签名栏是空的。”

苏慕言没说话。

“顾远航没签那份补充协议，但他是收取观察记录的指定人。他没签协议，但执行了协议里的条款。”陆霆渊看着他，“这件事说明顾远航当年虽然没签字，但实际上是知情的。他把苏远山寄回来的记录收了归档，等于承认了那份协议的存在。”

苏慕言站在巷子里，把这件事想了一遍。

顾远航没签协议，但执行了协议条款。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说不通，放在顾远航身上，跟他其他做法倒是一致。顾远航这个人从来不直接签字，但他会执行签字之后的内容。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灵活，签了字的协议他不一定执行，没签字的协议他反而可能照办。这种做事方式让他到最后都没被抓住把柄，直到替身实验的记录被翻出来，才跑不掉。

巷子深处有人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苏慕言抬脚往工作室门口走：“他签不签字，事都做了。现在不是签不签的问题，是这些记录怎么算的问题。”

陆霆渊跟上来：“检察院会算。”

“最好会算。”苏慕言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了一下，没开，又转了一下，“顾远航没签的那一页，比签了字的还麻烦。签了字还能说被逼的，没签字还照办，只能说他心里门儿清。”

门开了，工作室里的灯亮起来，白晃晃的。苏慕言侧身让陆霆渊先进，自己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车还停在那儿，路灯照着车顶，安安静静的。

他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