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推开洞府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冷风“嗖”地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昨晚解析古物碎片，脑仁现在还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在太阳穴旁扎着，不致命，却让人心烦。他揉了揉眉心，把储物袋往腰间一勒，抬脚往主擂台方向走。
外门弟子小比第四轮要开始了，看台上早挤满了人，喧闹声隔老远都能听见。陆祈没走正路，拐进侧面林荫道，这儿清净，适合他这种不想引人注意的人。
刚转过一棵百年老槐树，一道月白色身影“唰”地横在路中间。
苏绾楹。
她一身宗门劲装，身姿挺拔，手里握着柄未出鞘的长剑。晨光打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脸没太多情绪，只有眼底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祈脚步顿了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没后退，也没惊慌，平静地看着她，嘴角扯出个标准的、外门弟子该有的恭敬弧度：“苏师姐。”
苏绾楹没立刻说话，目光在陆祈身上扫一圈，像在评估器物，又像在审视未知变量。
“听说你昨夜没休息好？”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比第三轮拼尽全力，如今气息虚浮，带伤上台，恐损宗门颜面。”
陆祈心里“哼”了一声，这借口。上一轮对战钱铉，他用的是对灵力轨迹的精准把控和对旧伤的针对性打击，苏绾楹作为内门天骄，不可能看不出来。她拦这儿，不是关心他身体，是想验证猜想——他那诡异的高效修行法，到底有没有隐患，或者有啥不可告人的代价。
“多谢师姐关心，弟子自有分寸。”陆祈淡淡回应。
“分寸？”苏绾楹冷笑一声，剑尖微微抬起，指向陆祈胸口，“真有分寸，躲执法堂视线干啥？既然来了，切磋几招，让我看看你这‘分寸’，硬不硬。”
周围空气“唰”地凝固。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陆祈心里快速盘算，拒绝？在这讲究尊卑的宗门，拒绝内门弟子“指点”，等于自断前程，还会被扣上“傲慢无礼”帽子，直接送执法堂。应战？正中下怀，正好借机验证些事。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苏师姐赐教，自当领命。”
话音刚落，苏绾楹动了。
没花哨起手式，一剑直刺。剑锋破空，“啸”地一声，直指陆祈咽喉。这一剑快、准、狠，带着内门弟子特有的凌厉气势，显然动了真格，想逼陆祈露底牌。
陆祈不退反进。
他在网游策划那会儿，见过无数攻击模式，这种直线突刺，角度刁钻就能破。他脚下步伐微错，“青萍移影”步法展开，身形如柳絮般向右侧滑开半尺。
“嗤！”
剑气擦着他衣角掠过，削断几缕发丝。
苏绾楹眼中闪过丝讶异，手腕翻转，剑势一转，横扫千军，封死陆祈所有退路。这次加了三成灵力，剑风凛冽，压得周围树叶“簌簌”掉落。
陆祈眉头皱起，这女人实战经验太丰富，每剑都卡在最佳发力点，不给喘息机会。但他不能慌。
苏绾楹第三次变招，剑尖点向陆祈肩井穴瞬间，陆祈眼神一凝。
就现在！
【元灵观测面板】“唰”地开启，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速度快得常人无法察觉。他没扫描整个擂台，只锁定眼前这人。
光束无声穿透苏绾楹肉身。
【目标：苏绾楹】
【修为：筑基初期（巅峰）】
【功法：《流云剑诀》（圆满）】
【状态检测中……】
数据流疯狂刷屏。陆祈一边应对越来越密集的攻势，一边死死盯着面板上红色警告框。
第一次扫描是上周，那时面板显示她道基暗伤累积指数56%，太阴肺经·月阙穴有轻微淤堵。
此刻，数字跳动一下。
【道基暗伤累积指数：68%↑（较上次+12%）】
【关键节点：太阴肺经·月阙穴淤堵严重】
【关联症状：月圆前后经脉酸胀概率97%】
【警告：长期强行冲关，导致灵脉脆化，随时可能引发反噬】
陆祈心脏猛地收缩。
68%，比预想还高。而且“月圆酸胀”症状，竟被量化到97%概率。这意味着，每逢农历十五，苏绾楹都会经历难以忍受的痛苦，她一直靠强大意志力硬扛，甚至用高强度修炼麻痹自己。
这就是天才的代价？
苏绾楹见陆祈始终防守，似有些恼怒，剑势更急，一招“流云蔽月”笼罩而下，试图以力破巧。
陆祈不再犹豫。
他故意卖个破绽，肩膀微微下沉，看似要中招，实则借力打力，身形向后暴退三步，拉开距离。
“停。”
陆祈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苏绾楹收剑不及，剑尖在离陆祈鼻尖一寸处硬生生刹住。她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层细密汗珠，眼神复杂地看着陆祈。
刚才那一瞬，她感觉陆祈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谨慎或冷漠，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洞察，像在看一堆破损数据，不是看人。
“你赢了。”苏绾楹冷冷道，语气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不确定。
陆祈没得意，盯着苏绾楹眼睛，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苏师姐，你每逢月圆，经脉酸胀是不是比之前更重了？”
周围风声“呼”地静止。
苏绾楹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白。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停滞一拍。
怎么可能？
这事，除她自己，连家族长老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是天赋异禀、突破瓶颈时的正常反应，从未想过是“暗伤”。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陆祈咋知道的，想用宗门规矩压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可喉咙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感受不会骗人。每次月圆之夜，那股钻心的酸痛确实越来越剧烈，甚至影响日常修炼。
陆祈看着她苍白的脸，知道话说重了，但他必须说。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碾压，也是真相的展示。
沉默。
漫长沉默。
苏绾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晨风吹过，卷起她裙角尘土。眼神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深深挣扎。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祈，一步步向演武场出口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有些僵硬。
陆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背影上。
视线穿过苏绾楹宽大袖口，落在她握着剑柄的手上。
那里，缠着白色布条。布条最上方，有道新鲜褶皱。
那是手指反复攥紧、松开，再攥紧，最后无力松开留下的痕迹。
那道褶皱很浅，在阳光下却清晰可见。
陆祈收回目光，嘴角勾起抹苦涩笑。
她不信，但她怕。
她不敢承认自己错了，也不敢面对那个可能颠覆她整个人生信念的事实。
陆祈整理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拍了拍身上灰尘。脑海中的面板缓缓关闭，熟悉的头痛感再次袭来，提醒他刚才的高强度扫描消耗了多少精神力。
他抬头看向远处已聚集大量人群的演武场，锣鼓声隐约传来，第四轮比赛要开始了。
苏绾楹身影已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那道剑柄上的褶皱，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紧张气息。
陆祈迈开步子，朝着擂台走去。
脚步很稳，心里却清楚，这场关于“道”的博弈，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