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族暗斗

夜色沉沉，青余山秘洞之内。

方源将沉甸甸的野猪肉摆在石门之前。肥厚新鲜的血肉气息漫开，石门上镌刻的古老纹路缓缓亮起。

“饲白豕灵枢，需野猪肉为引。”

方源静静注视石门。他抬手，催动真元，将野猪肉推入门下凹槽。血肉渗入石面，一道道灰白微光顺着石纹流转，沉闷的隆隆震动自山体深处传来，厚重石门向内缓缓开启。

洞穴深处，一团灰白土状灵枢静静悬浮，便是白豕灵枢。

这一转力道灵枢，看似平平无奇，一旦催动，便能灌注一猪巨力入肉身。

方源伸手，真元包裹白豕灵枢。神魂微动，借着一丝沉睡大梦蝶溢出的梦道气息，轻松压下灵枢原生灵性，就地炼化。

白豕灵枢归入真元海。刹那间，一股雄浑力量流淌四肢百骸，肌肉筋骨隐隐发胀。方源微微握拳，拳头上爆发一股沉猛巨力，一猪之力已然加身。

“很好。”

方源感受体内暴涨的肉身力量，眼底不起波澜。

花酒遗藏第一关，已然拿下。

他收好白豕灵枢，将剩余野猪肉妥善收好，留作往后喂养灵枢。不再久留秘洞，依旧装作醉步踉跄的失意少年，离开山岩裂缝，返回山寨外租赁的小院。

刚推开小院木门，门外一道少年身影快步闯入，正是弟弟方晴。

方晴面色铁青，双目含怒，一进门便厉声质问：“哥！你到底对沈翠做了什么？昨日沈翠跑回舅父家中，哭哭啼啼，说你折辱于她！”

方源抬眼，平静打量方晴。

沈翠。

当初舅父舅母派来色诱他的棋子。色诱之计败露之后，沈翠见方源无前途，转头便百般向方晴示好，撩拨这位甲等天才的少年心绪。方晴情窦初开，早已对沈翠心生爱慕。

“我未曾伤她性命，也不曾折辱。”方源淡淡开口，“既然你这般在意沈翠，那好办。五块半元石，我把沈翠转卖给你。从此她归你，与我再无瓜葛。”

方晴一怔，万万没想到方源会说出这番话。

沈翠本是舅父家的婢女，本就拨给方源使唤，如今方源竟直接拿来作价售卖。

“五块半元石……”方晴心头纠结。他心中爱慕沈翠，可五块半元石，几乎掏空他这些日子家老赏赐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要不要，你自己决断。”方源语气平淡，不带半分逼迫，“你若是不要，我便将沈翠转手卖给旁人。”

方晴咬咬牙。在他心中，沈翠温婉动人，他不愿看着沈翠落入外人手中。他狠狠点头：“好！我买！”

他取出怀中积攒许久的元石，一枚一枚数出，整整五块半圆石，递到方源手中。

方源收下元石，交易就此达成。

沈翠很快被送过来。她站在院中，神色复杂，看着方源，又看向方晴。她原以为自己可以依附甲等资质的方晴，摆脱先前的难堪处境，却不曾想，自己如同货物一般，被五块半元石交易转手。

方源懒得再看她一眼。于他而言，沈翠不过是一枚用过的棋子，能换得五块半元修行元石，已是物尽其用。

方晴带着沈翠离去，临出门前，深深看了方源一眼，心中五味杂陈。兄弟之间，隔阂再添一层。

解决了沈翠一事，方源刚清净两日，麻烦再度上门。

先前学堂门口，被他拦下抢夺凝元糕的少年之中，有一人名唤漠飞。漠飞受了屈辱，心中怀恨，回去之后便将事情告知姐姐漠颜。

漠颜乃是方家寨之中小有名气的一转蛊师，天资尚可，素来护短。听闻弟弟被方源劫掠资粮，勃然大怒，决意要教训方源一番。

但方家寨有学堂规矩：学堂地界之内，蛊师不得私自动用灵枢厮杀，若是有争端，可遣凡人仆役对峙，蛊师不得亲手下杀手。

漠颜熟知这条规矩，便派遣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家仆高婉前来堵门寻仇。

高婉，凡人出身，苦练外功，肉身强悍，拳脚功夫已至凡人顶峰。漠颜吩咐他守在方源小院门口，只要方源踏出小院，便上前寻衅殴打，折辱方源。就算失手伤了方源，高婉只是凡人仆役，受罚也极轻。

这日黄昏，方源推开院门，高婉便大步上前，拦在门前，双目凶狠，厉声呵斥：“方源！你劫掠我家少主漠飞的修行资粮，今日我便替漠颜姑娘教训你！”

方源静静看着高婉，心中瞬间看透漠颜的算计。

利用凡人仆役动手，自己若是动用灵枢反击，在学堂家老面前，便落得蛊师无故残害凡人的罪名，要受重罚。

但方家寨的规矩还有后半条：凡人仆役若持杀心，蓄意谋害蛊师，蛊师出于自保，出手斩杀，罪责可以减免。

方源心中冷笑。漠颜自以为算无遗策，却漏了这一条。

“你要动手？”方源缓缓开口。

“正是！”高婉狞笑一声，双拳紧握，踏步直冲上前，拳脚裹挟劲风，直取方源要害，出手招招带着杀招，一心要重伤方源。

就在高婉拳头将要击中他胸膛的一刻，方源骤然催动幻丝灵枢，幻象一闪，迷惑高婉视线。同时真元催动白豕灵枢，一猪巨力灌注双臂。

他侧身闪避，抬手一抓，扣住高婉手腕。白豕之力爆发，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脆响。

高婉惨叫一声，剧痛之下，凶性更盛，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方源头颅，已经存了当场击杀方源的心思。

“既起杀心，便留不得你。”

方源眼神冷冽，不再留手。借着白豕灵枢加持的巨力，反手一击，直击高婉要害。

一声闷响，高婉身躯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高婉身死。

方源冷静检查尸体，确认人已经殒命。漠颜派遣家仆寻衅，高婉出手已经带着杀心，属于蓄意谋害蛊师。依照山寨学堂定下的规矩，蛊师自保，斩杀来袭的凡人刺客，有理可据。

漠颜听闻高婉被杀，又惊又怒，当即前往学堂，向学堂家老方伯告状。

学堂大堂。

方伯端坐高台，面色肃穆，看向下方的方源。漠颜站在一侧，满脸愤懑，高声控诉：“方源残忍歹毒，无故斩杀我的家仆高婉！高婉只是奉我之命前去问话，他竟然痛下杀手！”

方源立于堂下，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堂：“家老明鉴。高婉上门，出手便是杀招，意图取我性命。依照学堂规矩，凡人仆役若是蓄意加害蛊师，蛊师自卫反击，不算触犯重罪。”

“我乃方家寨在册蛊师，高婉一介凡人，拳招直取头颅，已然动了杀心，绝非简单问话。我若不反击，死的便是我。”

方伯眉头紧锁，仔细回想学堂律法条文，方源所言，句句契合规矩。

漠颜脸色一白，急声道：“他胡说！高婉只是去教训他，哪里敢杀人！”

“是教训，还是索命，只需查验高婉出手招式便知。”方源淡淡回击，“若漠颜不信，可唤寨中武师查验，高婉拳路皆是搏命杀招。”

满堂族人、学堂少年纷纷侧目。众人没想到，这个在外日日醉酒颓废的丙等蛊师，面对漠颜的控诉，条理清晰，引学堂律法自保。

方伯沉吟许久，权衡利弊。高婉终究只是漠家奴仆，是凡人。方源是方家寨正式登记在册的一转蛊师，高婉率先以杀招进攻，方源自卫斩杀，合乎条例。

“高婉出手含杀心，方源属于自卫。”方伯缓缓开口，做出决断，“但伤人致死，亦有过失。罚方源缴纳二十块元石，赔偿漠家损失。此事到此了结，双方不得再寻仇生事。”

漠颜心中不甘，可家老已经定案，无法再争辩，只能恨恨作罢。

一场风波，方源凭借学堂律法，硬生生将杀仆一事化解。旁人只惊叹他口齿伶俐，熟稔寨中规矩。唯有方源自己清楚，前世无数次在各大势力律法夹缝之中博弈，这点纷争，不过是小儿戏。

风波落幕，方源独自走出学堂。晚风拂过，他心中思索。

白豕灵枢到手，肉身力量大增，手中有酒虫、幻丝、白豕三只一转灵枢。资源渐渐积攒，可前路依旧遍布危机。

脑海之中，回荡起白日学堂诵读的古老寓言。

【人祖传】

人祖无奈，再做交易，献出中年岁月，供养智慧灵枢。智慧降临，人祖方才看清，困境野兽无穷无尽，蛮力只能抵挡一时。

方源心中默然感悟。

人祖以年华换取智慧，可智慧依旧是用来对抗无穷无尽的困境野兽。

而这方家寨，便是他眼下的一方小局。方晴、漠颜、舅父舅母，一个个对手接连登场，皆是拦路的困境。

但困境再多，他都可以一一拆解，借规矩自保，借人心谋利，步步蚕食资源。

神魂深处，沉睡的斑斓大梦蝶，依旧静静蛰伏。

花酒遗藏还有后续关卡，前路机缘尚在。

“接下来，该谋划花酒遗藏第二关了。”

少年抬眼望向青余山幽深的山林，眼底幽光沉沉。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