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站在遗像前,江萍的琴声响起。
前奏的旋律从她指尖淌出来,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一点生疏。她没有用复杂的和弦,只是单音,空灵之中却没有太多的悲伤。
那是《我不后悔》的前奏。
第一段从主歌到副歌都是娓娓道来的。
江萍的手指抬起来,落下去,间隔正好是换气的长度。她的左手开始加一些简单的和弦,右手依旧停留在单音。旋律很平,她弹得很柔,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楚楚,旋律在琴键上慢慢展开,没有刻意处理强弱,平淡至极。
即使是面对“远去的渡口,彼岸的灯火“,也能一笑置之。
很像他平常的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嘴脸。
第二段副歌,她的力道变了。
她的左手开始用力,和弦压得很重,右手在旋律上加了装饰音。那种平静里忽然扎进了一根根刺,每一个音都在控诉,在质问,在替他喊出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人在河流只需漂泊“?!
旁观者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第三段副歌,她不再控制了。
她的两只手都用了全力,她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在弹,带着砸碎钢琴的气势,像是在替那个已经不能再开口的人,哭喊出最后一声。她完全不再克制了,把他压了一辈子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倒在琴键上,倒在空气里,倒在这个小小的灵堂里。
她的力度还在抬升。到最顶点的时候,她的身体剧烈的前后起伏。她抿着嘴唇,眼角有泪光在闪。
仿佛她们一起吼出了那一声“只要舍得就会快乐”。
哪怕已经没有什么舍不得了。
最后一段是尾声,她把手抬起来,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按下了最后的那个键——一个长音,慢慢变弱,让它在空气里散掉。
灵堂比之前更安静了。
王慧婷确信,江萍一定听过他唱这首歌。据说一流的剑客之间可以以剑交心,那么,一流的歌手之间应该也能吧。
看来,在场的这几个人之中,除了韩倩之外,最懂他的,是江萍。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花束,花瓣上的露水轻轻落下。
一曲过后,江萍也来到了遗像前。
王慧婷深吸一口气:
“最后,我们都…都对他笑一下吧。“
她也不知道这个要求到底算不算对。但她知道,自己不快乐但能让别人快乐的人,肯定不喜欢看别人哭。
所以,笑一下吧。
……
李师傅他们离开了,灵堂里只剩下王慧婷和韩倩。
王慧婷把武士刀收进木盒,放到了供桌下面。
看着遗像旁边的水壶,她脑海中浮现这么一个画面——十字路口的两侧各站着一个人,一个是身穿旧式军装、眼里有光的少年;一个是被鲜血染红铠甲、手握武士刀的疯子。少年的身后有朋友,有家人,有战友,而疯子只是孤身一人。少年看了疯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疯子冷笑着,用力甩掉刀刃上的血迹,冲向了相反的方向。
“倩姐,我还没跟你道谢呢,那天你背着我下山,累坏了吧。“
“就你这小体格,跟抱一只猫没啥区别。“
王慧婷挤出了一丝微笑。
沉默了很久,韩倩终于向王慧婷讲述了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