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晏从御兽峰抱走三只最凶的狂暴灵兔后，没有回剑峰，绕了一圈又蹲回了符箓峰外面的老松树上。

许沚梨趴在窗台上嗑瓜子，看着他抱着三只兔子往树上一蹲，兔子的红眼睛在月光下跟三个小灯笼似的。

“这人是真有病啊。”她扭头对系统说，“抱三只兔子来蹲我，他是打算让兔子咬死我吗？”

系统也看不懂：【根据我的数据分析，宋清晏的行为模式确实不太正常。正常人盯梢不会带宠物。】

“那怎么办？他带了兔子，我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你别乱来。他爱蹲就让他蹲，你关窗睡觉就行。】

许沚梨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起前两天系统商城上架的新品：“哎，你那个真心话迷香，多少钱来着？”

系统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那玩意儿五十积分一瓶，你现在还欠着二十积分呢！】

“赊账。再赊一瓶。”

【宿主你到底想干什么？那迷香是给金丹以下修士用的，宋清晏筑基后期，效果会打折扣。】

“打折扣不要紧，能问出点东西就行。”许沚梨翻出系统商城，把真心话迷香兑了出来。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里面装着淡粉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甜腻腻的桂花味。

她打开窗户，把迷香粉末往窗台上一撒，又点了根蜡烛放在旁边。粉末遇热开始冒烟，甜甜的桂花香顺着夜风飘出去了。

系统：【你这手法也太糙了。迷香得用灵力催发才有效果，点蜡烛算什么？熏蚊子？】

“你懂什么，这叫自然扩散。再说了，他蹲在上风口，风一吹全灌他鼻子里，比我用灵力催发管用。”

许沚梨把蜡烛固定好，关窗，拉被子，躺下。三秒后猛地坐起来：“不行，我得装睡。真睡着了万一他进来翻我东西怎么办？”

【你东西都在系统背包里，他翻个屁。】

“那我也得装。这叫职业素养。”

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

符箓峰外，宋清晏蹲在松树枝桠上，三只兔子蹲在他膝盖上，一人三兔整整齐齐面朝许沚梨的窗户。

忽然，一阵桂花甜香飘过来。宋清晏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兔子们也在闻，三瓣嘴抽个不停，其中一只还打了个喷嚏。

“什么味道？”宋清晏低声自语。他以为是许沚梨又在屋里偷吃桂花糕，没太在意。过了大概一炷香，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脑子里晕乎乎的，跟喝了酒似的。眼前的窗纸开始重影，怀里的兔子看起来也变多了，六只、九只、十二只……满树都是兔子。

宋清晏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但筑基后期的修为在真心话迷香面前也就多撑了一小会儿，药效一上来，他整个人都变得迷迷糊糊的。

这时候，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许沚梨探出半个脑袋，打着哈欠说：“大师兄？你怎么还在外面呀？进来坐坐嘛。”

宋清晏看着那张从窗户里探出来的圆脸，脑子晕得厉害，下意识就跳下树，抱着三只兔子进了殿门。

许沚梨热情地给他倒了杯茶：“大师兄，你抱三只兔子来蹲我，是打算跟我一起看兔子吗？”

宋清晏坐在蒲团上，三只兔子在脚边蹦来蹦去，他板着脸，严肃地说：“不是。我打算用兔子吓唬你。”

许沚梨：“……吓唬我？”

“嗯。万俟雪说，狂暴灵兔发情期特别凶，会追着人咬。我准备明天让兔子追你，然后我出来救你，这样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审你的时候你能配合点。”

许沚梨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这人什么脑回路？先制造危险再英雄救美？他还讲不讲武德了？】

许沚梨忍住笑，继续套话：“大师兄，你这个计划挺好的。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想审我呀？我又没犯事。”

宋清晏皱着眉，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宗门汇报：“你身上秘密太多。测灵根那天灵力波动异常，炼化洗髓花速度太快，废符画得一模一样。我怀疑你被夺舍了。”

“那你怀疑我是什么人？”

“可能是个老怪物夺舍了小公主的身体。”宋清晏说着说着，忽然语气变得有点犹豫，“但你不像老怪物。你太能吃了。老怪物不会半夜吃桂花糕，还掉一枕头渣。”

许沚梨：“…………”

系统：【哈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他监视我睡觉！我掉渣他都知道！”

许沚梨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大师兄，那你觉得我可爱吗？”

宋清晏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挣扎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点了头：“可爱。”

“那你为什么要抓我？”

“职责所在。”宋清晏皱着眉，语气有点委屈，“我是执法堂首座，有人破坏宗门规矩，我不能不管。”

许沚梨眼睛亮了：“那你有没有什么把柄？就是那种我拿来威胁你、你就不敢抓我的东西？”

宋清晏想了想，表情变得有点挣扎，像是在跟迷香对抗。但药效太猛了，他嘴巴一张就秃噜出来了：“我师父罚我抄规矩，我其实每次都少抄一半。师父不知道。还有，我小时候被罚跪，跪了两个时辰哭得稀里哗啦的，被师弟师妹看见了，后来他们私下笑话了我好几年。这事我谁都没告诉过，但你现在知道了。”

许沚梨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系统疯狂截图：【记下了记下了！师父罚抄规矩偷工减料！小时候罚跪哭鼻子！哈哈哈哈！】

许沚梨趁热打铁：“大师兄，那你以后能不能别抓我了？我保证不干坏事。”

宋清晏皱眉：“不行。”

“那我要是把你刚才说的糗事告诉全宗呢？”

宋清晏表情僵住了。迷香药效还没退，他脑子转得很慢，但“社死”这两个字的含义还是能理解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闷闷地说：“……那你说吧。大不了我不当这个首座了。”

许沚梨没想到他这么刚，赶紧换了个路子：“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呢。这样吧，咱俩立个约。你别抓我，我也不说出去。以后我有困难你帮我一把，你有困难我也帮你。怎么样？”

宋清晏想了想，好像觉得还行，点了头：“行。”

“口头约定不够，得写下来。”许沚梨从桌上摸出一张符纸，提笔就写，“甲方许沚梨，乙方宋清晏，甲方不主动干坏事，乙方不随便抓甲方。甲方不说乙方小时候哭鼻子的事，乙方不跟师父告发甲方偷吃桂花糕。双方友好互助，共同进步。签字画押。”

她把笔塞到宋清晏手里。宋清晏迷迷糊糊地看了半天，觉得没什么问题，签了名字。

许沚梨把符纸收好，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系统：【宿主，你连迷香套话都要搞个合同？你是真不怕麻烦啊。】

“这叫规范化管理。口头协议有法律效力吗？没有。但签了字的，他明天醒了赖不掉。这种叫沉没成本。他都签字了，反悔多丢人。”

系统默默给她的运营能力竖了个大拇指，然后问：【那他怎么办？迷香效果快过了，过会儿他就要清醒了。】

许沚梨看了看瘫在蒲团上、脚边还蹲着三只兔子的宋清晏，挠了挠头：“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坐一宿。我给他挪到外间榻上去？”

【你搬得动他？他一米八八，你一米五五。】

“那怎么办？就搁这儿？明天早上小翠进来一看，堂堂执法堂首座在我屋里睡了一宿，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系统出了一个馊主意：【你把他叫醒，让他自己回去。】

“那他不得发现自己中了迷香？”

【你刚才都让他签字了，他清醒了也拿你没办法。合同在手，天下我有。】

许沚梨觉得有道理。她蹲下来推了推宋清晏的肩膀：“大师兄，醒醒，你该回去了。”

宋清晏迷迷糊糊睁开眼。迷香劲还没全过，他脑子还有点晕，但基本清醒了。他看了一眼许沚梨，又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三只兔子，最后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一支笔。

“我……签了什么？”

许沚梨把符纸在他眼前展开：“自己看。”

宋清晏看了三秒，脸都绿了。他猛地站起来，兔子掉了一地，指着许沚梨，手指头都在抖：“你——你用了什么手段？”

“大师兄，你自己签的哦。我又没逼你。你要是不认账，我就把符纸贴到宗门告示栏上去，让大家评评理，看看执法堂首座是不是说话不算话。”

宋清晏的脸从绿变白，从白变红，最后变成一种非常复杂的颜色。他伸手想抢符纸，许沚梨手一缩：“你抢我就喊。喊‘宋清晏欺负小师妹’那种。”

宋清晏深吸一口气，把三只兔子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许沚梨在后面喊：“大师兄！兔子带走！”

“送你了！”

“我不要！这玩意儿半夜挠门！”

宋清晏已经走远了。三只兔子蹲在殿门口，六只红眼睛齐刷刷看着她，耳朵一抖一抖的。

许沚梨低头看了看兔子，兔子抬头看了看她。

“行吧。”她蹲下来，从桌上摸了块桂花糕掰碎了喂它们，“既然来了就住下吧。明天还有用呢，温知意不是要去御兽峰看兔子吗？正好，不用另外借了。”

系统：【你打算用宋清晏的兔子坑温知意？】

“怎么叫坑呢？这叫资源再利用。兔子都借来了，不用白不用。”

三只兔子抢桂花糕抢得打起来了。

许沚梨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你说宋清晏明天清醒了会不会来找我算账？”

系统：【以他的性格，大概率会来。但你现在手里有他的签字画押，他最多也就是嘴上凶你两句。】

“那他要是真发火怎么办？”

系统想了想：【你哭呗。你不是最擅长装哭吗？】

许沚梨点了点头，又摇了头：“不行，上次在执法堂装哭他用‘别哭，哭也没用’堵我。得换一招。”

她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明天他要是来，我就当着他的面把那张符纸吃了。”

系统：【……吃了？】

“吃了。然后跟他说‘大师兄，证据没了，但是咱俩的口头约定还在呀’。他总不能把我肚子剖开找符纸吧？这叫死无对证，不对，叫活无对证。”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宿主，我觉得宋清晏迟早被你逼疯。】

“那不能。他还得留着命给我当专属监督呢。”许沚梨拍拍手站起来，把三只兔子赶进里间的空笼子里，往笼子里扔了两把灵草，“行了，睡觉。明天御兽峰，温知意大战狂暴灵兔，想想就热闹。”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宋清晏回去的路上，脑袋被夜风一吹，迷香彻底散了。他站在剑峰山门口，把昨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他摸出传讯符，给万俟雪发了条消息：“明早再借我三只兔子。要最凶的。另外再借一只灵犬。”

万俟雪回复：“……你要灵犬干什么？”

宋清晏：“闻迷香。我怀疑有人用迷香暗算我。”

万俟雪：“谁这么大胆子？”

宋清晏看着符箓峰的方向，眯了眯眼：“一个一米五五、双马尾、爱吃桂花糕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