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沚梨把宋清晏送走之后，蹲在殿门口想了半天。

“系统，你说我那个灵根伪装靠谱吗？”

【理论上靠谱。但宋清晏已经注意到你灵力波动不对了，他今天没追问，不代表他明天不追问。他那种人，起了疑心就不会轻易放下。】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去练个杂灵根给他看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弹出一个商城页面：【宿主，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许沚梨凑过去一看，页面上写着——“认知篡改符（群体版）：一次性道具，可修改指定范围内所有修士对特定事件的记忆。限金丹期以下目标。售价：一百五十积分。”

许沚梨眼睛刷地亮了：“能改记忆？这么牛的东西你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因为贵。你现在欠我二十积分，买这个要赊到一百七。而且我提醒你，这东西只能改“认知”，不能改“事实”。意思是他们记忆里会觉得你是杂灵根，但测灵碑炸裂留下的物理痕迹、灵力残留这些实打实存在的东西改不了。如果有人较真去查物证，还是会露馅。】

“那也行啊！”许沚梨一拍大腿，“只要所有人想起来都觉得我是杂灵根，谁没事去查物证？再说了，测灵碑都碎成渣了，他们上哪查去？”

系统：【……你说得好有道理。买吗？】

“买！赊账！”

系统叮一声扣了积分。许沚梨手里多了一张灰扑扑的符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闻起来有股旧书页的味道。

“这玩意儿怎么用？”

【明天早上卯时，你把它贴到外门广场的测灵台旧址上，灵力催动，符纸会自动扩散覆盖整个九霄仙宗。到时候所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对测灵大典那天的记忆都会变成——许沚梨测出来是五灵根杂灵根，测灵碑亮了一下就灭了，没有任何异常。】

许沚梨美滋滋地把符纸揣进怀里：“那金丹期以上的呢？”

【金丹以上改不了。不过你们宗门金丹期以上的长老就那么几个，他们本来就只关心温知意，对你的灵根没太在意。再说了，宗主和符清玄知道你真实灵根，他们本来就不会乱说。剩下的长老你一个个去刷脸卖萌，让他们觉得你是个乖巧小废物就行了。】

“行，就这么办。”

第二天天还没亮，许沚梨就摸黑爬起来了。小翠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家公主披着外套往外跑：“公主您去哪啊？”

“去外门广场锻炼身体！你别跟来！”

许沚梨一路小跑到外门广场测灵台旧址。上次测灵碑炸了之后，宗门在原地立了块临时木牌，写着“测灵碑修缮中，请勿靠近”。她把木牌往旁边一挪，蹲下来把认知篡改符贴在地面上，双手结印，灵力往符纸里一灌。

符纸亮了一下，化成一片灰蒙蒙的光雾，像涨潮一样无声无息地铺散开去。光雾扫过外门宿舍、内门弟子院、各大主峰，最后消散在晨风里。前后不到十息。

系统：【覆盖完成。全宗金丹以下修士，记忆已更新。】

许沚梨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就完了？没啥动静？”

【你还想要什么动静？天打雷劈？】

“那倒不用。”许沚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去吃早饭。今天肯定有人来找我。”

果然，卯时刚过，许沚梨蹲在符箓峰门口啃包子的时候，蒋听雪就探头探脑地过来了。

“许师妹！早啊！”蒋听雪表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是“你谁啊懒得搭理”，今天是“哎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小师妹吗”，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许沚梨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应了一声：“蒋师姐早，吃包子吗？”

“不了不了，我就来问问你。”蒋听雪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测灵大典的事，你还记得不？”

“记得呀，我测出来杂灵根嘛，五系的。”许沚梨一脸坦然，“怎么了？”

蒋听雪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哦哦，杂灵根啊，杂灵根好，杂灵根全面发展嘛！”她嘴上说着好，语气里那股子“原来你也就这样”的如释重负都快溢出来了。

“蒋师姐，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呀。”许沚梨咬着包子，歪头看她，“你昨天不是还说‘许师妹测灵碑都炸了，肯定是超级天才’吗？”

蒋听雪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困惑：“我昨天说过这话？没有吧？我记得你测出来杂灵根之后，我就觉得……嗯……挺普通的。”

许沚梨心里笑翻了，面上却一脸认真：“是吗？可能我记错了。”

蒋听雪走了之后不到半个时辰，陆星野又来了。这位宗门包打听鼻子比狗还灵，一进门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许师妹，你测灵根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我昨天怎么听人说测灵碑炸了？但我今早再问其他人，大家都说测灵碑没炸，是你测出来五灵根杂灵根，碑亮了一下就灭了。”

许沚梨眨巴着大眼睛：“对呀，就是杂灵根呀。测灵碑那天人那么多，可能有人看走眼了吧。”

陆星野挠了挠头：“是吗？我怎么记得我昨天看见的是紫金色的光……”

“陆师兄，”许沚梨放下包子，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你昨天是不是喝了藏经阁李长老的酒？”

陆星野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走路都在打晃，肯定是喝酒了。喝酒的人看什么都重影，紫金色说不定是你眼花了。你看我像紫金色的吗？”许沚梨伸出胳膊晃了晃，“我这胳膊白得跟面粉似的，哪来的紫金？”

陆星野被她绕进去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稀里糊涂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可能真是我喝多了”。

许沚梨啃完包子，拍拍手站起来，在心里跟系统对了个掌：“漂亮。陆星野这一传十十传百，不用我费劲，全宗都知道我是杂灵根了。”

系统：【你连陆星野都骗？他可是情报贩子，以后发现真相了第一个找你算账。】

“他找我算什么账？他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怎么回事了。这叫‘源头污染’，懂不懂？把情报源头搞乱，下面的人收集到的都是错误信息，最后传出去的全是歪的。”

【……你这个人真可怕。】

“谢谢夸奖。”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了。中午刚过，温知意就找上门来了。

温知意这回没发帖子，直接堵在符箓峰门口，表情复杂，带着一种“我想通了但又有点没想通”的拧巴劲儿。

“许师妹，我有话问你。”

许沚梨正坐在门槛上啃灵果，闻言抬头，甜笑三分：“温师姐来啦！吃果子吗？”

“不吃。”温知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我今天听了些奇怪的话。有人说你测出来是杂灵根，但我怎么记得你那天测灵碑炸了？紫金色的光柱冲天的。”

许沚梨啃了一口灵果，心想：来了，金丹以下的记忆全改了，但温知意是原书女主，气运还在，估计认知篡改对她的效果打了折扣。她只改了一半，所以温知意现在脑子里有两套记忆在打架。

“温师姐，”许沚梨放下果子，一脸真诚，“你记错了吧？测灵碑炸了？那不是我好嘛。我就一杂灵根，测完碑亮了一下就灭了。你看我到现在才炼气三层，杂灵根嘛，修炼慢，正常的。”

温知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测灵根那天，符箓峰峰主符清玄当场收你当唯一亲传。杂灵根，符峰主会收你？”

许沚梨早有准备，叹了口气，露出一个“家丑不可外扬”的表情：“温师姐，我跟你实话实说吧。符峰主收我，是因为我父皇给宗门捐了一座灵矿。符峰主跟宗主商量了一下，觉得我灵根虽然不行，但家里有钱，给宗门做点贡献也挺好。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知道自己资质差，但既然进来了，我就好好学画符，不给宗门添乱。”

她说着说着眼眶还红了。

温知意表情变了又变。她记忆里确实有符清玄收徒的画面，但当时好像是因为灵根天赋？不对，好像是因为……灵矿？她越想越混乱，脑壳疼。

“……行吧。”温知意最后皱着眉头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揉太阳穴。

许沚梨等她走远了，立刻问系统：“温知意那边什么情况？改干净没有？”

系统查了一下：【温知意身上的天命气运削弱了认知篡改的效果。现在她脑子里的记忆是混着的，一半觉得你是天才，一半觉得你是杂灵根。她短时间内不会确定，但时间长了可能会发现不对劲。】

“那就好。”许沚梨拍拍胸口，“只要她短期内不找我麻烦，等我修为突破了炼气五层再开一次伪装，把对外显示的修为提上去，她就更拿不准了。”

然而她下午去伙房找老赵头拿包子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宋清晏。

宋清晏站在伙房门口，手里提着一只兔子，显然是从御兽峰还回来的。两人四目相对，宋清晏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今早听到的传言是，你是五灵根杂灵根。”

许沚梨点头：“对呀，怎么了？”

“我记忆里也是。”宋清晏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她，“但我昨天亲眼看见你灵力浑浊灰白。今天记忆里就变成‘测灵碑亮了一下灭了’。我记忆被改了。”

许沚梨：“…………”

系统：【完了完了完了，他是筑基后期，认知篡改对他效果更差！他直接察觉到自己记忆不对劲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问我？”许沚梨仰着脸，一脸无辜。

宋清晏把兔子往她怀里一塞：“因为我要看看你接下来怎么圆。你要是能把这个谎圆过去，我就不追究了。”

许沚梨抱着兔子，脑子飞速运转。这人记忆被改了还能反应过来，不愧是执法堂的。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一咬牙，决定赌一把大的。

“大师兄，我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在灵根上。问题在别的地方，我不能说。你信我一次，我保证我做的事对宗门没有坏处。”

宋清晏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你欠我一顿桂花糕。”

说完转身走了。

许沚梨抱着兔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系统：【他就这么走了？】

“他好像……信我了？”

【或者他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不管了，反正今天这关过了。”许沚梨抱着兔子往符箓峰走，边走边嘟囔，“不过这认知篡改符确实好用。以后谁再怀疑我，我就再买一张，改他记忆。”

【你以为这玩意儿便宜啊？一百五十积分一张，你拿什么买？】

“再赊呗。”

【你欠我两百积分了。】

“哎呀，记账上记账上。等我以后发达了，十倍还你。”

系统默默把她的欠款金额改成了两百。又默默在备注里加了一行小字：此宿主信用评级：极差。建议停止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