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白灯光顺着走廊淌出来,把林炊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办案民警从里面走出来,手里夹着那份厚厚的笔录,神色平静,公事公办里透着点疏离。他瞅了眼站在墙边等着的林炊,抬手示意跟上,转身就往隔壁一间稍小的谈话室走。
房间里头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民警拉开椅子坐下,把笔录往桌角一推,动作那叫一个干脆。
“胡金标招了。”民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很,“从勾结丰味餐饮市场专员,到策划舆论抹黑,再到买通那个灰夹克男人栽赃陷害,整个过程交代得明明白白。”
林炊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都泛白了。他盯着桌面上那叠纸,脑子里闪过昨晚夜市里那些质疑的目光,还有苏晚卿在电话里那焦急的声音。本以为真相大白能让他狂喜,可现在心里头就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却砸在了棉花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说,这一切都是丰味餐饮那位专员指示的?”林炊嗓子干涩,问。
“对。”民警点点头,拿起笔在笔录上点了点,“专员给他提供了劣质冻品的渠道,还承诺只要搞垮‘林记’,就帮他垄断那片区域的市场。还说了具体资金往来方式,说是通过私人账户转账,每次行动前打一笔定金。”
林炊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
那个藏在阴影里的资本巨头,手伸得可真够长的。胡金标不过就是个跑腿的棋子,真正的推手,是那个有着庞大资源、能随意调动舆论和供应链的丰味餐饮。
“但是,”民警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这只是口供。”
林炊抬起头,目光落在民警脸上。
“在法律层面,嫌疑人供述只能当线索,不能单独作为定罪的完整证据链。”民警指了指桌上笔录,“胡金标说的是他和专员私下交易。要是没企业盖章合同、没官方邮箱往来记录、没内部系统审批截图,也没银行流水直接指向公司账户,就没法认定这是丰味餐饮的企业行为。”
“也就是说……”林炊抿了抿嘴唇,喉咙里像卡了块硬骨头,“光凭他一张嘴,抓不到他们?”
“准确说,现阶段不能直接对丰味餐饮立案调查。”民警合上笔录,双手交叉放桌上,“查一家上市公司或者大型连锁企业,程序更复杂。得有更多间接证据印证他的话。比如,你们有没有收到过丰味餐饮正式威胁?或者,有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产品真存在系统性问题,不只是胡金标个人违规操作?”
林炊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胡金标送来的那些“礼品”,想起那些匿名恶意差评,想起老陈口袋里那块带着腥味的冷冻肉。这些确实是证据,可每一样都太单薄了。它们指向的是胡金标这个人,不是那个庞大的商业机器。
资本最会玩的,就是用合法壳子包裹非法内核。胡金标能坐牢,可他背后那个人,还能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继续操控市场走向。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可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个体在面对体制化力量时的渺小。以前觉得自己只要做得好,吃得干净,自然有人支持。现在才明白,对手动用资源制造噪音时,清者自清这四个字,太苍白了。
“我知道了。”林炊声音低沉,透着压抑后的清醒。
他不再追问细节,伸手拿起桌上笔录复印件——那是民警允许他带走的。纸挺轻,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接下来,你们咋处理胡金标?”林炊问。
“按流程来,该起诉起诉,该判刑判刑。”民警站起身,整理了下制服下摆,“至于丰味餐饮那边,既然有线索了,会向上级汇报,看是不是纳入重点监控名单。但这得花时间,也得有更扎实的线索。”
林炊点点头,转身走出谈话室。
走廊里空气有点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轻微滋滋声。他靠在冰冷墙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晚卿发来的消息。
就一行字:“事儿办完了吗?”
林炊睁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他没立刻回复,抬头看向窗外。清晨天色已经亮了,东边天空泛起淡淡鱼肚白,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隐隐传来。
他想起苏晚卿昨晚在店里忙碌的身影,想起她为帮自己梳理合同条款熬红的双眼,想起她冷静分析局势时那份从容不迫。这女人,总能在关键时候,用最理性的方式,给混乱局面划出一条清晰界线。
他按下语音键,声音平稳低沉:“办完了。胡金标全招了,供出丰味餐饮。”
发送完,他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窗,望向远处逐渐繁忙的街道。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扳倒一个摊贩容易,撼动一座大山难。但既然看到山脚下的路了,那就一步步走上去。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
林炊接通电话,耳边传来苏晚卿冷静清晰的声音,穿透了清晨喧嚣,直抵耳膜:“他们敢出手一次,就不会停。接下来日子,得加倍留意丰味餐饮任何动向。不管是宣传口径变化,还是新门店扩张计划,甚至他们对媒体发声策略……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破局线索。”
林炊握着手机,目光沉静。
晨光洒在他肩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抬脚,朝着夜市方向走去。
刚走到夜市入口,林炊就听见几个摊贩在议论:“听说林记摊上事儿了,这以后生意还能好做不?”“可别瞎说,林记那食材新鲜得很,指定是有人使坏。”林炊心里一暖,快步走到自己摊位前,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
这时,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走到摊位前,上下打量着林炊:“你就是林炊?听说你最近和丰味餐饮闹得挺僵啊。”林炊眉头一皱,冷冷道:“你是丰味的人?”男人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个路过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丰味可不是好惹的,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林炊握紧手中的菜刀:“我林炊行得正坐得端,怕他们不成!”男人见林炊不为所动,悻悻地走了。
林炊正准备继续干活,苏晚卿匆匆赶来:“我听说有人来找你麻烦了?”林炊点点头:“没事,一个丰味派来的小喽啰。”苏晚卿眉头紧锁:“丰味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尽快找到更多证据。”林炊目光坚定:“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