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授权书塞进包里。
拉链拉上的声音很大。
他走出大楼,天亮了。
太阳很刺眼,他没戴墨镜。
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昨晚没睡好。
他心里还在想资金流向的事。
维克多的脸在他脑海里闪过,他又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
国内的情况更麻烦。
黑市被端了,狂刀死了。
但这只是开始。
水面下的暗流正在动。
林远坐进车里。
司机是国安局派来的。
司机没说话,直接开车。
他们去城郊的化工厂。
这家厂以前做农药。
灵气复苏后,改做灵能材料。
老板姓赵,是个老油条。
车停在厂门口。
大门紧闭,贴着封条。
那是三天前贴的。
因为停工,因为恐慌。
林远下车,拍拍身上的灰。
他没带保镖,也没带记者。
就一个人。
赵老板在二楼窗户后面看。
他手里端着茶杯,手在抖。
茶水洒出来,落在裤子上。
他顾不上擦。
林远走到门口,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力度不大,但有节奏。
门开了。
赵老板站在门口,脸色蜡黄。
“林顾问。”
他喊了一声,声音干涩。
“怎么不进去?”林远问。
语气平静。
“外面风大。”赵老板说。
这是个玩笑,不好笑。
林远没笑,走进办公室。
桌上堆满文件。
都是停工报告,还有员工投诉信。
字迹潦草,很愤怒。
“听说停了?”林远坐下,拿起报告翻了两页。
“停了一个月了。”赵老板坐在对面,不敢看他。
“设备不敢开。灵气浓度不稳定,怕炸炉,怕死人。”
他说得很快,语无伦次。
林远放下报告,看着赵老板。
“李国栋院士说过一句话。”
赵老板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位院士。
“什么话?”
“未知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知。”
“你们怕的不是灵气,是不知道怎么用。”
赵老板低下头,搓着手。
“林顾问,你是专家,但你不懂做生意。”
“这玩意儿太玄乎。昨天暖,今天冷。工人不敢碰,机器不敢转。”
“这一停,成本全搭进去了。银行催贷,供应商断供,我快撑不住了。”
他说着,眼圈红了。
这是真愁的。
林远没安慰他。
拿出笔记本,翻开。
里面画满图表。
不是复杂的公式,是简单的柱状图和折线图。
“你看这里。”林远指着图表。
“这是过去三个月同行业的平均损耗率。”
“传统能源,百分之十五。”
“未加管控的灵能应用,百分之四十。”
“加上我们的标准流程,百分之五。”
他停顿一下,看着赵老板。
“你选哪个?”
赵老板盯着图表,看了半天。
手指在桌上点着。
哒,哒,哒。
“百分之五。”他喃喃自语。
“太低了,不可能。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林远笑了,笑容很淡。
“这不是免费,这是规矩。”
“有了规矩,灵气就是电。没有规矩,灵气就是雷。”
“电可以点亮灯泡,雷可以劈烂房子。你想用哪种?”
赵老板不说话了。
沉默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最后,他叹气。
“要是真能降下来,我愿意试。”
“但是,万一炸了怎么办?谁负责?”
林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国家负责,法律负责。”
“如果按标准操作出了事故,算我的。”
“如果违反标准出了事故,算你的。”
这句话很硬。
赵老板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林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
“下午两点,我会带技术团队过来。”
“先做检测,再定方案。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风有点大。
林远没回头,走向停车场。
车里,司机递给他一瓶水。
他没喝,拧开盖子,倒一点在手上洗脸。
冷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手机响了。
是社区街道办的王主任。
“林顾问,您到了吗?”电话那头很焦急。
“刚到。情况怎么样?”
“乱得很。居民都在闹。”
“说是灵气波动影响睡眠。有的老人心脏不舒服,年轻人失眠。”
“大家都觉得这是新技术的副作用,要求停止推广。”
林远皱眉:“具体位置?”
“幸福社区活动中心。去了就知道了。”
王主任挂了电话。
林远闭上眼,揉太阳穴。
头痛,像针扎。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不是工厂老板的算计,而是普通人的恐惧。
这种恐惧比阴谋难对付。
因为它真实,普遍,源于本能。
车子转向市区。
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幸福社区。
这里老房子多,墙皮脱落,电线杂乱。
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
嘈杂,混乱。
活动中心门前围了一圈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没有孩子。
未成年人不在场。
这是规定,也是保护。
人群中间,有个大妈在说话,声音很大。
“我就说不能搞这个!”
她挥舞手臂,“以前好好的,现在天天震。我家狗都吓跑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旁边有人附和。
“就是,我看这就是妖术。什么高科技,都是骗人的。我们要回家,我们要安稳日子。”
声音此起彼伏。
林远走近,没说话,站在人群边缘。
那些人注意到他,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那是谁?穿白衣服的。”
“是不是官方的?来骗我们的吧?”
“别听他胡说。”
林远没理会噪音。
走进活动中心。
里面更乱。
桌子掀翻了,椅子倒一地。
几个工作人员躲在角落发抖。
林远走过去,扶起一张椅子,放在中间。
坐下,看着众人。
“安静一下。”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躁动的人群暂时镇住了。
“我是林远,星火工程首席顾问。”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安全,担心生活被打扰,担心利益受损。”
他一条条列出来,简单直接。
没有人打断他。
“我也担心。所以我来了。”
“我不是来推销技术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人群中,有个老头站起来。
穿着旧中山装,背微驼,手里拿着保温杯。
他是李教授的学生。
虽然李国栋本人没来,但他代表一种态度:严谨,固执,讲理。
“林顾问。”老头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你担心,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灵气波动会导致失眠?这是物理现象,还是心理作用?”
这个问题很专业,也很尖锐。
林远没有回避。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波形图。
“低频声波。”他在图上标了几个点。
“灵气释放时,会产生特定频率的振动。”
“这种振动穿透力很强,普通墙体挡不住。”
“它会干扰人体生物钟,尤其是深度睡眠阶段。这就是失眠的原因。”
他转过身,看着老头。
“这不是妖术,这是物理学。就像噪音污染一样。”
“我们可以治理。通过过滤网,隔音层,调整释放频率。”
“只要找到参数,就能解决。”
老头愣住了,忘了喝水。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因为林远说得对,逻辑严密,数据清晰。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气氛变了。
从对抗,变成了好奇。
“真的能解决?”有人问。
“当然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配合。”
“我不希望看到暴力,不希望看到抵制。”
“我希望看到的是合作。我们一起制定标准,让技术为人服务,而不是让人为技术买单。”
这句话打动了很多人。
大妈放下手臂,老头点头。
人群慢慢散开。
不是被赶走,是被说服,或者被安抚。
林远走出活动中心。
阳光依旧刺眼,但他觉得没那么热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
来自陈诺。
“工厂检测已完成。初步数据符合预期。损耗率降至百分之六。接近目标。”
林远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手机。
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很厚,遮住太阳。
但光还在,藏在云后面。
等待破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车子。
下一步,是写报告。
把今天的见闻整理成文字,交给上面。
作为政策制定的依据。
路还很长。
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