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来的第三天，北离换了打法。
以前是正面一起冲，现在是一拨一拨地冲。正规军冲一次后撤，仆从军冲一次后撤，亲卫营再次冲锋。每次冲锋半小时停止，休息一小时换一批人继续冲锋。
赵小飞蹲在地上吃干粮，吃两口就听见对面号角又吹响，把干粮塞到怀里，站起来往河滩望。萧华靠着土岗木桩子上闭目养神，眼袋下面有两个黑眼圈。
“铁木真是故意拖我们。”赵小飞蹲下身来到萧华身边，“他兵多，轮番进攻。我们只有这几百人，他打四次我们就得挡四次，轮番上阵，累死。”
萧华没睁眼：“我知道。他算准了咱们人少扛不住车轮战。”
“那怎么办？”
“他冲他的，我们休息。”萧华睁开眼睛，“正面放两个营抵抗，其余人员轮番休息。铁木真每次进攻仅一个时辰就撤退，可见他也舍不得死人。”
当天下午萧华召集各宗门领队调整部署。正面仅由铁剑门与镇海宗两个营防守，天龙门方阵移至后方休息。石长老不愿，将拳头砸在地上说：“我部可战！”
“你们的人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休息。”萧华瞪他一眼，“再坚持下去就会在那站着睡过去。到后面去休息，明天你守正面。”
石长老骂骂咧咧带着人离去。赵小飞也被萧华赶去做休整，他的左臂上被枪伤未愈合，这几天一直在土岗子上传令，很疲惫。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躺在地上，橘座伏在他的腹部呼呼大睡。他刚准备入睡时，北岸又吹起了号角。
铁剑门、镇海宗打出去一个时辰左右，把北离大军冲散。赵小飞在地上翻个身继续睡觉，没等他睡稳，又听到号角声响起。这一次是仆从军冲锋，铁剑门和镇海宗再次迎战半个时辰左右。
赵小飞迷迷糊糊听到战场上喊杀声以及兵刃相交声，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看到尸体就会反胃，而现在听喊杀声却能够入睡。
这个想法使他清醒一些。他坐起，用手搓脸，橘座从他的肚子上掉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
傍晚王霞从前线跑回来找到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衣服上全是土，坐在赵小飞身边就开始抱怨：“铁木真那家伙真是精力旺盛，冲锋了四次，一次比一次时间短，在阵地上把镇海宗那矮胖的老头都给累得直打瞌睡。”
“你怎么样？”
“我没事，在后面射箭，不用往前冲。”王霞从怀里掏出一半干粮吃一口。“但是前面顶的人快要支持不住，铁剑门那名中年男子中午被一支箭擦过头皮，差一点丢了性命。”
赵小飞把干粮分给她一半：“明天石长老正面迎敌，天龙门的方阵经过一晚上恢复应该能够恢复活力。”
王霞咬了一块馒头，然后压低声音说，“赵小飞，铁木真这样轮番攻击我们无法坚持多久。他的人数是我们两倍，换着班可打一个月。而我们的士兵昼夜不停地作战只能支撑十天。”
“萧长老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赵小飞沉默片刻：“不知。但是萧长老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这个人从不做没有任何准备的事情。”
当天晚上萧华把各宗门领队又召集到土岗子上。这次没有布置防御工作，而是一件大家意想不到的事情。
“铁木真车轮战，我们承受不起。但是铁木真的军队并非全都是铁州的人，他的仆从军是抓来的壮丁，而正规军中有一半是雪州和石州借给他的。”萧华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雪州和石州并不希望看到铁木真获胜，他们只是为了利益才帮助铁木真。如果铁木真失败，他们第一个逃走。”
碧波阁的老太太捋了捋胡子说，“你是让我们在雪州和石州开始？”
“是。我叫陈铁山派人过北岸，在雪州、石州传话，说铁木真打这一仗没跟皇州通报，皇州方面不承认这笔账，如果他们继续跟着铁木真作战，战后皇州追究责任，他们会受到严厉惩罚。”
石长老咧嘴笑了：“你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就是挑拨离间。”萧华将一根树枝插在地上，“铁木真可以找人跟我们一起对付我们，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拆散他？”
赵小飞蹲在一旁听，认为萧华这招虽毒但是有效，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萧长老，这话传到雪州、石州那里的人耳中，他们会相信吗？”
信不信没关系。关键是让他们心里犯嘀咕。他们只要一犯嘀咕，在战场上就不可能全力以赴。铁木真冲锋时他们躲在后面观望，当铁木真冲不过去时他们第一个逃跑。
当晚陈铁山带人摸到北岸，在雪州、石州营寨外大喊几声后便逃走。所喊内容都是萧华编造的话。
第二天北离再次进攻时，赵小飞在土岗子上观看。果然，正规军冲时，雪州、石州两侧明显向后退了一点，冲不如前几天猛烈。
“萧长老，管用了。”赵小飞蹲在土岗子上说。
萧华靠在木桩子上闭着眼睛说：“能用一天是一天。铁木真也不是笨蛋，明天他肯定收拾那两个翼卫。”
第二天，铁木真果然整顿，让雪州、石州人往后撤作预备队，自己铁州正规军顶两翼，可是这样一调动，前面可用兵力就少了，冲得比昨天更弱一些，萧华看了一阵子后把令旗一丢说：“铁木真支撑不住，今天这一波冲锋过后他就停止进攻。”
果然，下午北离号角吹了五声，正规军退回以后就不再出现。赵小飞蹲在土岗上看那边营寨里的灯光，突然觉得铁木真、萧华两人就像是在下棋一样，你一招我一招，谁也不急于吃对方棋子，都在等着对方出现错误。
橘座蹲在他肩膀上拿爪子拍了拍他脸。
“别拍了。我盯着呢。”
橘座又拍了一下。
赵小飞偏头看它：“你拍什么？”
橘座向北岸努嘴。赵小飞望过去，只见北岸营寨之中出现无数支火把，较之平常多出许多。
“萧长老。”赵小飞站起来，“北岸火把多了。”
萧华睁开眼睛走到土岗子上往下看，一会儿脸沉下来，“铁木真在调兵，今晚可能要夜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