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市立图书馆开门了。
林远走进去。
他没去借书的地方。
直接走到咨询台。
前台有个年轻姑娘。
戴着眼镜。
看到林远,她笑了。
“林顾问早。”
她声音很小。
怕吵到别人。
林远点点头。
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哒。哒。
“我要看数据。”
他说。
“上周和这周的灵能书籍借阅榜。”
姑娘愣了一下。
然后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
几秒后。
表格出来了。
林远看了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
以前。
榜单第一名总是《速成修仙指南》、《三天打通任督二脉》这种书。
那些书封面很花哨。
标题很吓人。
现在。
它们连前十都进不去。
没人看。
现在的榜首是《生物电与人体能量场基础》。
第二名是《灵力热力学损耗分析》。
第三名是《神经负荷极限与安全阈值》。
全是干货。
没有废话。
“有评论吗?”
林远问。
姑娘点头。
调出读者反馈。
上面不再是“求大神带飞”、“有没有快速升级的”。
而是:
“老师,线粒体ATP合成效率提升是否受磁场干扰?书中第32页公式推导有误。”
“请问《灵气波动对心血管的影响》实验样本量够吗?我想引用做论文。”
“为什么禁止私自搭建灵能回路?说明书里只说了危险,没说原理。”
林远看着这些文字。
眼神很平静。
但他心里清楚。
这才是科学该有的样子。
质疑。
求证。
纠错。
而不是盲从。
崇拜。
他转身离开图书馆。
走出大门。
阳光很刺眼。
街上车很多。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一个地址。
社区活动中心。
车子停下。
林远下车。
透过窗户往里看。
大厅里坐满了人。
大家坐得很散。
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
前面站着一个人。
背有点驼。
头发花白。
穿着旧式中山装。
手里拿着激光笔。
指着白板。
白板上画着复杂的电路图。
旁边写着公式。
那是李国栋。
李院士正在讲课。
台下有人举手。
是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工装。
脸上有油污。
但眼神很亮。
“李老师。”
他站起来。
声音很大。
“我有个问题。”
“如果按照这个模型计算。”
“家庭小型灵能供暖系统的能耗。”
“是不是比天然气还低?”
李国栋推了推眼镜。
目光严肃。
“你的计算忽略了启动瞬间的峰值电流。”
他走到黑板前。
拿起粉笔。
写下一个数字。
“这里。”
“如果你不加装稳压模块。”
“第一分钟就会烧毁线路。”
“安全永远排在成本前面。”
台下响起掌声。
不多。
但很真诚。
没有人起哄。
没有人喊“大师好”。
大家都在记笔记。
有人在手机上记录重点。
有人在互相讨论参数。
林远站在窗外。
看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
他知道。
这种氛围。
需要保护。
不能被打扰。
更不能被神化。
李国栋不是神。
他是科学家。
他在传递知识。
而不是制造信仰。
林远转身。
走出社区中心。
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过一所大学。
校门开着。
他走了进去。
直奔修真物理系。
阶梯教室。
门没关。
里面传来读书声。
不是背书。
是讨论。
很激烈。
林远站在走廊尽头。
探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有老的。
也有年轻的。
有本科生。
也有研究生。
黑板上不再是符文。
是电磁场分布图。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讲师。
三十岁左右。
戴着眼镜。
手里拿着教鞭。
指着投影幕布。
“同学们注意。”
他说。
“这是低阶灵力释放的热力学损耗模型。”
“你们看这个曲线。”
“当输出功率超过百分之五十时。”
“热能转化效率急剧下降。”
“这意味着什么?”
底下有人回答。
“意味着散热!”
另一个学生补充。
“还有结构稳定性!”
讲师点头。
“很好。”
“传统修真讲究‘心境’。”
“但在物理学里。”
“心境就是变量控制。”
“你控制不住热量。”
“你就控制不住灵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建实验室。”
“而不是在山洞里打坐。”
学生们纷纷点头。
有人在做笔记。
有人在翻书。
还有人拿出平板电脑。
运行模拟软件。
屏幕上跳动着数据。
红色警告闪烁。
“过热。”
“系统崩溃。”
那个学生吓了一跳。
赶紧调整参数。
重新运行。
这次成功了。
绿色的曲线平稳上升。
他笑了。
周围的同学也笑了。
那是一种解开难题后的喜悦。
不是顿悟后的狂喜。
是逻辑自洽后的满足。
林远站在原地。
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哒。哒。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
宗门里靠血统论。
靠机缘论。
天才少年一夜成名。
凡人修士终生碌碌无为。
资源被垄断。
技术被封锁。
一旦战争爆发。
没有统一标准。
没有协作机制。
只有混乱。
毁灭。
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天才。
也没有废柴。
只有愿意学习的人。
和尊重规律的人。
科学成了新的信仰。
不是拜神。
是拜真理。
林远收回目光。
离开学校。
他不想进去。
打扰他们的思考。
他继续走。
直到公园。
湖边。
风很轻。
水面泛起涟漪。
远处。
几个老人正在打太极。
动作缓慢。
舒缓。
他们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只是普通的健身。
近处。
草地上有几个孩子。
在追逐打闹。
笑声很大。
很响亮。
一个男孩摔倒了。
没哭。
爬起来继续跑。
旁边的大人笑着递过去一瓶水。
没有人在谈论修炼等级。
没有人在炫耀神通。
大家在聊天。
聊天气。
聊菜价。
聊孩子的成绩。
赵小满曾经代表的普通人。
现在过得很安稳。
因为他们知道。
灵能不是魔法。
是工具。
是用得好会造福人类的工具。
用不好会伤人的危险品。
只要规范使用。
就不会出事。
林远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味。
有草腥味。
很清新。
他感到欣慰。
之前的恐惧教育。
之后的科普讲座。
听证会的证言。
所有的努力。
都没有白费。
社会风气变了。
人们不再盲目崇拜。
不再急于求成。
他们开始理性。
开始思考。
开始用科学的态度对待这一切。
这才是长久之计。
恐惧只能带来暂时的服从。
敬畏才能带来长久的秩序。
求知欲才是推动进步的动力。
林远闭上眼睛。
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
温暖。
真实。
他知道。
这场风暴已经过去。
留下的不是废墟。
而是基石。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
坚定。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但他走得稳。
因为他知道方向是对的。
身后是千千万万渴望平安生活的普通人。
这就够了。
林远睁开眼。
看向湖面。
一只蜻蜓停在芦苇上。
翅膀透明。
脉络清晰可见。
风吹过。
芦苇晃动。
蜻蜓飞起。
划出一道弧线。
落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它停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在观察这个世界。
林远看着它。
嘴角微微上扬。
生活还在继续。
平静而美好。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
是一条短信。
来自最高层。
“做得很好。”
“舆论风向已定。”
“接下来,准备迎接国际压力。”
林远看着屏幕。
眼神一冷。
压力。
他不怕。
但他也没时间庆祝。
他收起手机。
转身。
准备离开公园。
脚步加快。
背影融入树影中。
远处。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半降。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指间夹着一支烟。
烟雾缭绕。
看不清脸。
但那股阴冷的感觉。
隔着窗户都能闻到。
车子加速。
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尖锐。
刺耳。
但在喧嚣的城市中。
瞬间被淹没。
无人注意。
无人关心。
除了林远。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恢复正常。
他没有回头。
只是加快了步伐。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挑战。
往往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而他。
早已做好准备。
湖边的风。
突然大了一些。
吹乱了林远的衣角。
他拉紧外套。
继续向前走去。
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只剩下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单调。
重复。
像是某种倒计时。
滴答。
滴答。
无声无息。
却在每个人心底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