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喧嚣像锅滚油,炸得人耳膜生疼。青石板被踩得发亮,韩束站在对面,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总挂着讨好笑的脸,这会儿白得像张纸。
“开始!”
木槌刚敲出音儿,韩束就动了——不是进攻,是溃散。
炼气三层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原本该顺行的大周天路线,硬生生拐进了死胡同。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掐住喉咙,双眼翻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台下“嗡”地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更有人捂住眼睛。古法修行讲究循序渐进,可韩束这种常年靠丹药堆修为的底层弟子,根基烂得像朽木,稍一用力,便是粉身碎骨。
陆祈没动。
目光落在韩束身上,半透明幽蓝面板在眼前浮现。
【目标:韩束】
【状态:灵力逆行,经脉淤堵率87%】
【警告:若继续催动灵力,十息内走火入魔概率94%】
【建议:立即停止对抗,引导归元】
红色警告字样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换别人,这会儿早趁你病要你命了。韩束没了战斗力,随便补一脚或扔个法术,就能轻松获胜晋级。这是宗门小比潜规则,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墨岚宸坐在高台上,手指敲着扶手,眼神冷漠。他在等,等陆祈落井下石,坐实他心术不正、手段卑劣的罪名。
苏绾楹站在内门队列里,眉头微蹙,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在观察,观察这个让家族长辈都忌惮的年轻人,到底啥样。
陆祈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
前世网游策划记忆碎片闪过,无数个加班夜,见过太多因数值溢出崩溃的系统,也见过太多因机制缺陷被玩家抛弃的游戏。
修仙界也一样。
若这体系注定牺牲大多数人,那它本身就是个BUG。
而修复BUG,是程序员的职责。
陆祈睁开眼,眼底微光一闪。
没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你疯啦?”旁边外门弟子低声咒骂,“想救他?别把自己搭进去!”
陆祈没理。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韩束身前。韩束已半昏迷,身体不受控制抽搐,一股暴走灵力顺着手臂挥出,直取陆祈面门。
若是寻常对手,这一击足以震碎护体灵气。
但陆祈侧身,险之又险避开锋芒,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韩束肩膀,右手掌心贴上其后背膻中穴。
没花哨法诀,没冗长咒语。
只有一缕精纯温和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
这不是攻击,是疏导。
改良后的《清灵诀》运转到极致,灵力化作无数根细密银针,精准探入韩束紊乱经络。
面板数据飞速跳动。
【检测到关键堵塞点:足少阴肾经第三节点】
【执行疏通操作……消耗精神力15%】
【成功率:98%】
陆祈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扫描高阶强者会头痛,但精准操控如此复杂灵力流向,对精神力消耗同样巨大。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两把锤子在里面敲。
但他不能停。
一旦中断,韩束体内逆乱灵力就会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时间仿佛凝固。
擂台上,陆祈单手按住韩束后背,神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韩束原本青紫的脸色,随着温润灵力注入,竟以肉眼可见速度褪去黑气,重新泛起血色。
台下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叫嚣的观众,这会儿全都张大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看不懂陆祈手法,但那股平稳下来的气息,骗不了人。
韩束呼吸逐渐平稳,抽搐身体软了下来。
数十息后。
陆祈收回手掌,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韩束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像溺水者浮出水面,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中恐惧消散,取而代之是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看向陆祈时,混杂着感激与敬畏的眼神。
“谢……谢谢。”
韩束声音沙哑,艰难挤出一个字。
全场依旧安静。
没人欢呼,也没人鼓掌。
这是一种比掌声更沉重的沉默。
观礼席上,数位长老交换眼神。有人皱眉,似乎在思考这手法是否涉及禁术;有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陈玄机微微前倾身体,枯瘦手指停在红木扶手上,指甲深深嵌入木纹。他盯着陆祈背影,目光深邃,像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
苏绾楹站在场边,指节攥得发白。
她一直以为,陆祈那些手段是旁门左道,是投机取巧。可亲眼看到这生死一线救治,看着那个被她视为异端的年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朴实方式救回一条人命。
她的信念,出现一丝裂痕。
那裂痕很小,像冰面上的纹路,但在她心中,却发出了一声脆响。
高台上,墨岚宸端坐着,面容无喜无悲。
暗红色法袍在风中微微摆动,掩盖了他袖中紧握的拳头。
目光死死锁在陆祈身上,瞳孔收缩。腰间旧玉佩被他无意识握紧,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那玉佩是他亡弟留下的遗物,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痛处。
当年,就是因为他坚守古法教条,导致一名年轻弟子修炼邪术走火入魔,尸骨无存。从那以后,他对一切偏离正统修行方式,都有着近乎病态的排斥。
陆祈今天的行为,恰恰踩在了他的逆鳞上。
救人?
呵。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救人,是挑衅。
陆祈用这种方式证明了自己的“异术”有效,证明了古法的弊端,更证明了,像韩束这样被古法压榨的底层弟子,根本不需要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施舍,只需要陆祈这种“妖术”。
这是对玄衍宗千年权威的公然蔑视。
墨岚宸缓缓松开手,玉佩回到腰间,发出一声轻微碰撞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震惊众人,最后定格在陆祈平静的脸上。
“比赛继续。”
裁判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僵局。
陆祈站在擂台中央,气息平稳,衣衫未乱。
韩束站在一旁,虽虚弱,但已恢复意识,向陆祈深深躬身。
裁判木槌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胜负未分。
悬念未决。
所有目光,再次汇聚在陆祈身上。
这时,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外门弟子挤开人群,冲到擂台边,大声喊道:“陆师兄!不好了!后山禁地出事了!有弟子擅自闯入,触发了机关!”
陆祈眉头一皱,后山禁地是宗门重地,平日里严禁弟子进入,怎会有人擅自闯入?
他目光扫过台下,只见几个外门弟子神色慌张,交头接耳,似乎在议论着什么。
“陆师兄,你快去看看吧!”那弟子又喊道,“听说闯入禁地的,是韩束的堂弟,韩阳!”
韩束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陆祈:“陆师兄,我……”
陆祈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先恢复体力,我去看看。”
说罢,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向后山禁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