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门被佣人拉开。门外的风雨跟着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送蛋糕的人站在门口，一身工装被雨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裤脚沾着泥点，怀里紧紧护着蛋糕盒，生怕淋坏里面的奶油。
苏婉卿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脸色猛地铁青。
她压着嗓子，急促呵斥。“赶紧走！别站在这里，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丢人。”
顾彦辰往前踏出一步，出声拦下。“蛋糕送到了，不急着走。既然来了，不妨留下来，一起参加这场生日宴。”
苏婉卿又惊又怒，转头看向他，声音都有些发颤。“顾彦辰，你这是胡闹！今天是子瑶的生日家宴，怎么能让一身泥水的陌生人留在这儿？”她一边说，一边朝门口的女孩使眼色，催促她快点离开，不要耽误宴会接下来的流程。
顾子瑶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满眼不解地望向顾彦辰。
角落里的李旭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眼底藏着思虑。
顾彦辰没有理会苏婉卿的阻拦，侧过头吩咐佣人。“她今天为了送这一单，淋了大雨，所有损失，我们翻倍补偿。”
吩咐完，他目光一转，锐利地锁定站在人群里的赵子墨，字字清晰，响彻整个客厅。“赵秘书，之前你和大家闲聊，说自家女儿在外历练打拼。今天我才算看明白，你口中的历练，就是让亲生女儿，在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骑着电动车在外奔波送货。”
他缓缓扫过赵子墨身上一身精致行头，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你身上这套定制西装十万，腕表五万，袖扣三万，皮鞋两万。全套加起来，二十多万，光鲜体面地站在宾客中间。可你的女儿，穿着单薄廉价的工装，在大雨里淋成这样，一口一口辛苦讨生活。”
这番强烈的对比砸出来，在场宾客瞬间哗然。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子墨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子墨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慌忙开口辩解。“顾总，这是我刻意磨练她的意志。年轻人不吃一点苦头，将来很难在社会上站稳脚跟。”
顾彦辰淡淡看着他，直接戳破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磨练意志？这分明是刻意苛待。”
他盯着赵子墨，一句接一句追问。“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如果是，你怎么舍得这样狠心？倘若不是，那这个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背后是不是藏着别的隐情？”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
赵子墨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之前一直维持的沉稳得体，彻底崩碎。
苏婉卿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帮赵子墨打圆场，打算岔开话题，压住这场风波。
王妈端着水杯停在侧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赵子墨慌乱躲闪的眼神，顾彦辰句句紧逼的问话，她全都看在眼里，默默记在了心里。
顾子瑶看向门口浑身湿透的女孩，再看看窘迫难堪的赵子墨。先前她对赵子墨的亲近和好感，悄悄蒙上一层阴影，心底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苏婉卿不停朝赵子墨递眼色，示意他稳住心神，又转头劝顾彦辰。
“彦辰，这是人家家里的教育方式，我们外人不好过多评判。别再追问了，再闹下去，场面会更加难看。”
宾客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赵子墨的双重标准。自己享受奢华的日子，却放任孩子在大雨里辛苦奔波，各式各样的猜测，在人群里慢慢蔓延开来。
苏婉卿以为，自己这样劝说几句，顾彦辰就会收手，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可顾彦辰没有停下。他目光牢牢锁着慌乱不安的赵子墨，缓缓开口。“这套磨练的说辞，骗不了任何人。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今天亲眼见到这一幕，更加确定我心里的猜想。”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赵秘书，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凭证，证明你们之间的父女关系吗？”
话音落下，喧闹的客厅一瞬间彻底安静。
赵子墨的身子猛地僵住，眼神下意识躲闪，嘴唇翕动，迟迟不敢应声。
满屋子宾客，全都静静等着他拿出证明。
一旦他拿不出来，藏在这件事背后，那个更大、牵扯二十多年的秘密，马上就要彻底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