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 助产皇后
皇后见红的消息是半夜传来的。沈清辞刚被太医勒令静养第三天，小桃冲进来时，她正半靠在榻上翻《靖代矿产录》。
“娘娘！坤宁宫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见红了！太医全在那边，但都说没办法——”
沈清辞把书一扔，站起来就往外走。小桃追上来拦她：“娘娘您不能去！太医说您得静养！您自己还怀着——”
“皇后七个月见红。太医治不了。再拖下去，母子都保不住。”沈清辞一边走一边系外衫，“我有办法。”
她赶到坤宁宫时，寝殿里已经乱了。皇后躺在榻上，面色惨白，被子下面渗出血迹。太医跪在帘子外面开方子，手抖得写不成字。几个嬷嬷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盆里的水全是红的。
沈清辞掀帘进去。皇后看见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沈清辞……孩子……”
“姐姐别说话。”她伸手按在皇后肚子上。腹壁紧绷，宫缩微弱而不规律。见红量不小，但还没有完全开宫口。七个月的胎儿，早产是肯定的了，但得让他生出来。
“太医开的什么方？”
嬷嬷把方子递过来。沈清辞扫了一眼——当归、川芎、桃仁、红花。活血化瘀的，想催产，但皇后的身体太虚，这些药下去可能大出血。
“方子停掉。”她把方子还给嬷嬷，“我有别的办法。”
她从随身带的小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瓶里装的是她前阵子从麦角菌中提取的微量制剂。麦角含有类似催产素的生物碱，能刺激子宫收缩。她用量极少，稀释过，浓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姐姐，这个药能帮你开宫口。但会疼。比正常生更疼。”
皇后抓住她的手。指节发白。“给我。”
沈清辞用琉璃滴管取了三滴，兑在温水里，喂皇后喝下。然后她掀开被子，观察宫口情况。宫口开了两指，胎位是头位，但产程太慢。皇后体力不够，撑不了太久。
“姐姐，你得换个姿势。”她把皇后的腿抬起来，让嬷嬷扶着，把枕头垫在皇后腰下，“这样能借助重力，让孩子的头压住宫口，加快开指。”
皇后疼得满头汗，但照做了。沈清辞跪在榻边，每隔一刻钟检查一次宫口。开指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皇后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姐姐，你得吃点东西。”她让嬷嬷端来参汤，一勺一勺喂皇后喝。皇后喝了半碗，又疼得蜷起来。
“我不行了……”皇后喘着粗气。
“你行。”沈清辞按住她的手，“孩子头已经下来了。再坚持一下。”
产程持续了六个时辰。从半夜到天亮，又从早晨到午后。皇后喊得嗓子都哑了，中间晕过去两次。沈清辞一直守在旁边，每隔半个时辰补一次微量催产药，调整体位，喂参汤。
太后来了，站在殿外等。小皇帝萧琰也来了，被嬷嬷拦在门外，急得直跺脚。萧景昀在宫门外等，暗卫每隔一刻钟传一次消息。
终于，在午后未时，皇后用了最后一次力。孩子的头出来了。沈清辞伸手托住孩子的后脑，顺着产道方向轻轻牵引。肩膀出来了，身子出来了，一声啼哭炸开了整个坤宁宫。
“皇子！”嬷嬷尖叫，“是皇子！”
沈清辞把孩子接住，用软布裹好。小皇子皱巴巴的，脸红通通的，哭声响亮。她把孩子放在皇后胸口。皇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眼泪淌在襁褓上。
“谢谢……”她抬头看沈清辞，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若没有你，我母子俱亡。”
沈清辞蹲在榻边，握了握她的手。“姐姐好好养身体。孩子还需要你。”
太后推门进来。她走到榻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孙子，老泪纵横。她伸手抱过孩子，轻轻晃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向沈清辞。满殿的人都看着她。
“沈氏。”太后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坤宁宫都听得见，“你是靖代的福星。”
沈清辞低头行礼。她站起来时，小腹坠了一下，一阵闷痛。她没露声色，退到偏殿去洗手。血水顺着铜盆边沿往下淌，她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在抖。
萧景昀冲进坤宁宫时，她正坐在偏殿的椅子上喝水。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你呢？”
“我没事。”
“孩子呢？”
“孩子也没事。只是刚才用力的时候坠了一下，现在不疼了。”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水碗拿走，放在桌上。“回府。太医等着。”
“皇后那边——”
“皇后生了，太后在。太医也在。你回府。”
他扶她站起来。沈清辞经过正殿时，皇后叫住了她。皇后靠在引枕上，怀里抱着小皇子，脸色虽然苍白，但目光清醒。
“沈清辞。”
她停住脚步。
“我发誓。”皇后看着她，“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清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姐姐好好养着。”她说，“我先回府了。”
回王府的马车上，萧景昀一直握着她的手。马车颠了一下，她靠在他肩膀上。小腹的坠痛感又回来了，隐隐的，一阵一阵。
“你方才在里面，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没搭进去。算好了的。”
“算好了什么？”
“算好了药量、宫缩间隔、体力消耗。每一项都算好了。”
“你没算你自己。”
她没接话。马车又颠了一下。他把她的肩膀搂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