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前，起风了。
夏栀的数学卷子没压住，被穿堂风一卷，直接从桌上飞了出去。她赶紧追，卷子一路飘到走廊上，她追到门口，脚刚迈出去——
有人弯腰帮她捡了。
裴南意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捏着她的卷子，站直了递给她。夏栀伸手接，指尖差点碰到他的手指。她缩得快，卷子差点又掉。
“谢谢。”她低头。
“第三题，”裴南意没走，“步骤可以更短。”
夏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从C点作辅助线，绕了一步。直接连BD，两个三角形全等，一步出结果。”
他说完就回教室了。
夏栀捏着卷子站在走廊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低头看了一眼第三题，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说的思路，真的通。她赶紧跑回座位，把卷子摊开，用笔把辅助线改了。改完盯着那道题看了十秒，又翻到另一面。
卷子她没舍得折，夹进数学书里，压得平平整整。
温阮清从旁边探过头来：“你耳朵怎么红了？”
“风吹的。”
“风只吹你耳朵不吹脸？”
夏栀把数学书塞进桌肚，不接话。温阮清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晚自习开始，夏栀埋头刷题。教室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沙沙声。她写到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辅助线画了两条都不对，草稿纸涂了一团黑。
她咬着笔帽想放弃，忽然想起来裴南意说的“直接连BD”。
她试着连了一下，又顿了。往下推不下去，卡在第二步。
正纠结，桌子底下被人踢了一下。她低头，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团滚到她脚边。她捡起来，打开，上面写了四个字：
“连BD，用余弦。”
夏栀回头。
裴南意坐在最后一排，头都没抬，正在写自己的卷子，笔动得飞快，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江屿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明显看见了全程，被裴南意在桌底下踹了一脚。
夏栀转回来，照着他说的往下推。三分钟，做出来了。答案干净利落。
她把那个纸团夹进日记本，跟之前那张“第三题可以更短”的便签放在一起。
放学的时候，温阮清拽着她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江屿辞忽然开口：“夏栀同学，你数学作业做完了？”
夏栀点头。
江屿辞拍了一下裴南意的肩膀：“南意，你那道题讲一下呗，我也没做出来。”
裴南意合上书：“你什么时候做过数学作业。”
“……”
江屿辞被噎得说不出话。沈知珩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陆时衍背着书包从后面过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干嘛呢？走不走？”
“走走走。”江屿辞拉着陆时衍往外走，经过夏栀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加油。”
夏栀：？
温阮清拽着夏栀出了教室，走到楼梯口才松手，一脸八卦：“栀栀，他给你传纸条。”
“那是讲题。”
“讲题不能直接说？非要扔纸团？”
“他……可能不想让老师看见。”
“晚自习老师在办公室，根本不在教室。”温阮清戳穿她。
夏栀说不出来话了。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快步往校门口走。温阮清在后面追着喊：“你走那么快干嘛！心虚啊！”
第二天早读，夏栀到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她放好书包，假装整理桌面，余光往后排扫了一眼。裴南意还没来。她居然有点失落，把课本翻开，又合上，又翻开。
五分钟后裴南意来了，背着书包经过她座位，脚步没停，但手往她桌角放了个东西，动作很快，跟递小抄似的。
一盒酸奶。吸管都插好了。
夏栀低头看着酸奶，又抬头看前面。温阮清还没来，没人看见。她把酸奶拿起来喝了一口，是常温的，不凉。她胃不好，喝不了冰的。
他连这个都知道。
夏栀咬着吸管，心口堵得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就是堵，闷闷的，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她把酸奶喝完，盒子压扁扔进垃圾桶，回来坐下，发现桌肚里多了一本物理练习册。
不是她的。
她翻开，里面夹了一张纸条：“错题在最后一章，帮我标一下。”
夏栀翻到最后一章，发现他圈了五道题。她拿起笔，一道一道写解析，写得特别认真，步骤比给自己写还细。
课间她把练习册还回去，裴南意接过去翻了两页：“你字挺好看。”
“……谢谢。”
“以后我圈题，你写解析？”
“可以。”
“那每天一本。”
夏栀瞪眼：“每天？”
“嗯，我物理弱。”
全年级第二说自己物理弱。夏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南意抬头看了她一眼：“开玩笑的。一周两本。”
夏栀想说你一周两本我也吃不消啊，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行。”
回座之后温阮清一把掐住她胳膊：“你俩刚才是不是在说话？”
“讲题。”
“讲题讲那么久？他物理弱？他上学期物理竞赛省一等奖！”
夏栀把脸埋进书里：“你别问了。”
“裴南意对你有意思，我确定以及肯定。”
夏栀不说话，耳朵烫得能煮鸡蛋。
下午体育课，女生跑八百米。夏栀跑到一半觉得不对劲，昨晚在便利店理货蹲久了，胃有点疼。她咬牙跑完，到了终点脸色发白，撑着膝盖喘气。
温阮清跑过来扶她：“你去边上坐着。”
夏栀刚坐下，一瓶水递过来。她抬头，裴南意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瓶盖拧松的水，跟上周运动会一模一样。
“慢点喝。”他说完就走了。
不远处的孟杳棠看见这一幕，跟苏芷柠咬耳朵。声音不大，但夏栀听见了几个字——“又送水”“故意的吧”。
她低头拧瓶盖，手指有点抖。
温阮清蹲下来小声说：“别理她们。栀栀，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别管别人说什么。”
夏栀喝了口水，没说话。
晚上回家。
夏栀经过校门口那棵树，裴南意果然在等车。她低头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叫了她一声：“夏栀。”
她停下。
“明天那本物理，你帮我标完不用急着还。”他顿了一下，“慢慢写，别熬夜。”
夏栀抬头看他。路灯照下来，他脸上表情很淡，但眼睛看着她的，没躲。
“……知道了。”
“还有，”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酸奶每天都有。你别不喝。”
夏栀脑子嗡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你喝了两周的温牛奶，自己没发现？”
夏栀回想了一下，还真是。自从上次赵念秋给她热牛奶之后，她桌肚里每天都有温牛奶，她以为是温阮清放的。
“那是你放的？”
裴南意没回答，转身上车了。车门关上之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你怎么才反应过来”的意思。
车开走了。
夏栀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她攥着书包带子，心跳快得离谱。
她掏出手机给温阮清发消息：“温阮清。”
温阮清秒回：“咋了咋了？”
“你说得对。”
“？？？我说什么了？”
“裴南意好像真的……”
她还没打完，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裴南意发来的，就一行字：
“到家报个平安。”
夏栀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温阮清的消息疯狂弹出来：“你把话说完！别逼我冲到你家！”
夏栀把手机按在胸口，仰头看天。九月的晚风还带着夏天的尾巴，吹得路边的树叶子哗哗响。
她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回裴南意：
“好。你也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条：
“明天物理练习册，我帮你多圈五道。”
裴南意秒回：“好。”
然后又是一条：“栀栀，晚安。”
夏栀看见那个“栀栀”，手机差点摔地上。
他什么时候听见温阮清这么叫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