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夏栀收拾东西就往校门口冲。她今天要去陈松庭家教,约的五点半,路上得走二十分钟。
跑到校门口那棵老树底下,她猛地刹住脚。
裴南意站在树旁边等车,书包单肩挎着,低头在看手机。夏栀脚步一慢,想着要不要绕路。绕路得多走五分钟,她来不及了。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一点,也没打招呼。走出几步远,听见后面脚步声跟上来了,不快不慢,正好跟她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夏栀不敢回头,步子越来越快。走了大概五十米,她实在忍不住了,假装回头看一眼路口,余光扫到裴南意就在她后面,跟她一个方向,手插在兜里,步子悠闲得很。
她停住,他也停住。
“……你跟着我干嘛?”
“去书店。”裴南意抬了抬下巴,前面路口拐角确实有家书店,“顺路。”
夏栀张了张嘴,转身继续走。到路口她左拐,裴南意也左拐。走了两步他又往右一拐,进了书店。夏栀站在家教小区门口回头看,书店窗户里裴南意正站在书架前面翻书,跟真来买书一样。
她摇摇头,跑进小区。
第二天中午,夏栀照常去便利店替班。温阮清在教室门口帮她打掩护:“她去医务室了,一会儿就回来。”
裴南意从后面经过,听见“医务室”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顾南栀问:“夏栀怎么又去医务室?她最近身体不好?”
温阮清面不改色:“她说胃有点不舒服,去开点药。”
顾南栀点头走了。温阮清松口气,回头就看见裴南意站在两排座位之外,视线正往她这边飘。她赶紧低头假装翻书。
下午第一节课前,裴南意去了一趟医务室那边,从窗外往里看了一眼。校医在桌前坐着,病床上空的,根本没有夏栀的影子。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夏栀从便利店跑回来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三分钟。她从后门溜进来,头发因为跑太快有点散,额角还挂着汗。裴南意从最后一排看见她弯着腰往座位走的样子,起身走过去把后门的窗帘拉下来一半,挡住了晒在她桌子上的太阳。
夏栀刚坐下,一片阴影正好罩住她桌面。她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以为是温阮清拉的。
温阮清摇头:“不是我,我从前面进来的。”
夏栀往后门方向瞄了一眼,裴南意已经坐回去了,低头翻练习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前,轮到夏栀值日擦黑板。她个子不够,踮着脚够最上面那行值日名单,擦了三遍都差一截。教室里没几个人了,温阮清去接水了,她正想搬个凳子踩,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来,拿过她手里的黑板擦。
裴南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手一抬,两下擦完了最上面那行,粉笔灰簌簌落下来,沾了他一袖口。
“我自己来——”夏栀伸手想拿回黑板擦。
“快上课了。”他把黑板擦放回讲台上,拍了一下袖子上的粉笔灰,走回最后一排。
江屿辞坐在座位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沈知珩推了推眼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往江屿辞那边推了推。江屿辞看完那行字,表情更夸张了,被沈知珩拿笔戳了一下胳膊,才收住。
夏栀站讲台旁边愣了两秒,然后低头把黑板槽里的粉笔灰倒进垃圾桶,耳朵尖发烫。
周六下午她发传单,地点在商场门口。保安来赶人的时候她跑得太急,鞋底本来就磨得薄,被地砖缝一绊,差点摔了。跑回学校的时候晚自习已经上了十分钟,顾南栀没批评她,只让她先去喝口热水。
“下次注意时间。”
“知道了,老师。”
夏栀回座的时候低头走的,不敢往前面看。但经过最后一排那个斜角时,余光还是瞥见了裴南意从习题册上抬起来的眼睛,在她脚上扫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桌肚里多了一个小纸盒。她摸出来打开,里面是一盒创可贴,普通牌子,什么备注都没有。她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旧鞋,鞋底边缘确实磨破了,走路的时候脚后跟有点蹭。
她以为又是温阮清放的,转头问:“你放我桌里的?”
温阮清凑过来看了一眼:“创可贴?不是我。”
“真不是你?”
“真不是。”温阮清眼珠子一转,往前排瞟了一眼,又往后排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栀栀,你猜是谁?”
夏栀把创可贴塞回桌肚里,低头翻课本:“不知道,可能是班里统一发的。”
“班里什么时候发过创可贴?”
夏栀没接话。
那天晚上有夜班。夏栀九点多到便利店换班,赵念秋给她留了饭。她吃完干活,十点半左右外面开始下雨,越下越大,砸在便利店门前的台阶上溅起一片水雾。
十一点交完班,夏栀站在门口看雨。她没带伞,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正琢磨着要不要给许庭安发个消息问问能不能借把伞,一把黑伞从旁边伸过来,伞沿正好挡住她头顶。
裴南意站在她右边,外套肩膀已经湿了一层,也不知道在雨里走了多久。
“走。”
“你怎么在这儿?”夏栀没动。
“书店买书。”他抬了抬手里,确实拎着个书店的袋子,袋子外面套了层防水膜,“路过看见你站这儿。”
夏栀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书店在街对面,离便利店隔着一条马路。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她,肩膀上的雨就是证据。
她抿了一下嘴,钻进伞下面。
两个人往小区方向走,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裴南意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大半,自己右边肩膀暴露在伞外面,外套湿得颜色都深了一圈。夏栀看见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你淋到了。”
“没事。”
“你往那边一点。”
裴南意没动,但伞悄悄往她那边又偏了一点点。夏栀不推了,加快了步子想快点走完这段路。
到小区巷口,夏栀停下来:“到了。”
裴南意把伞递给她:“拿着。”
“那你呢?”
“跑两步。”他说完真的转身就往雨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跟散步似的。
夏栀撑着他的伞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喊了一句:“明天还你!”
裴南意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
第二天早上夏栀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伞叠好,趁人不多的时候放到裴南意桌上。她想着他来得晚,先放那儿再说。
结果她刚把伞放下转身要走,裴南意从后门进来了,跟她面对面。
“还伞。”夏栀往后退了一步。
裴南意看了一眼桌上的伞,又看了她一眼,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递过来。夏栀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跟她之前那双旧鞋同款,但全新的。
“你鞋不是磨了?”
“你怎么知道我鞋磨了?!”
裴南意没回答,坐下来开始翻书,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鞋底都磨歪了,走路的时候右脚在拖。”
夏栀抱着鞋袋子站在他桌边,脑子嗡嗡的。她想说这也太贵了,又想说我有鞋穿,最后说出口的是:“……你什么时候量的我鞋码?”
裴南意翻了一页书:“你上次那箱旧衣服的尺码,我记了。”
“那又不是鞋码。”
“鞋比衣服大一号,猜的。”
夏栀抱着鞋袋子回了座位。温阮清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这又是什么?”
“鞋。”
“谁给的?”
“同学。”
“哪个同学送鞋?栀栀你现在编谎话都不打草稿了是吧?”温阮清抢过去看了一眼尺码,又看了看夏栀脚上那双旧的,倒吸一口气,“37码,你穿就是37。裴南意是不是想把你全身上下都换一遍?”
夏栀把鞋塞进桌肚最底下,脸埋在课本后面,耳朵红得能滴血。
而最后一排,裴南意翻着书,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江屿辞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他:“你笑什么呢?”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根了还没笑?”
裴南意把书立起来挡住半张脸。江屿辞翻了个白眼,转头冲沈知珩做了个口型:没救了。
沈知珩回了个口型:早知道了。
裴南意放下书,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折起来,趁课间人多的时候装作经过夏栀桌边,把纸条放在了她翻开的笔记本上。
夏栀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鞋合适的话,明天穿新的。旧的扔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别舍不得,以后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