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前，夏栀把伞放到裴南意桌上。
她特意来得很早，想着放完就走。结果刚转身，裴南意从后门进来了，两个人差点撞上。
“还伞。”夏栀往后退了一步。
裴南意看了一眼桌上的伞，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夏栀今天穿的短袖校服，抬手放伞的时候袖子往上跑了一截，手腕内侧露出一片淤青，青紫色，从手腕斜着往上蔓延了半截小臂。
裴南意的眼神沉了一下。
夏栀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拽下袖子：“那个……昨天摔的。”
“摔的？”
“嗯，楼道黑，磕台阶上了。”
裴南意看了她两秒。夏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我回座位了。”
“以后下雨别等。”他忽然说。
夏栀愣了一下：“什么？”
“下雨就打电话，我送伞。”裴南意坐下来，翻开书，“别一个人站便利店门口。”
夏栀站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又不会天天在书店，又想说我怎么好意思打电话给你。最后只憋出一个“哦”，转身快步回了座位。
温阮清今天来得也早，看见她从最后一排方向回来，眼睛眯了起来：“你去哪了？”
“还伞。”
“还给谁？”
夏栀坐下来翻课本，假装没听见。温阮清从旁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栀栀，你手腕怎么回事？我刚才看见青了。”
“摔的。”
“你最近摔的次数有点多啊。”
夏栀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温阮清也没再追问，从桌肚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她桌上：“喝。今天早上多买的。”
夏栀接过来看了一眼，普通的盒装牛奶，和便利店卖的一模一样。她没多想，拆开喝了。
连着三天，夏栀桌肚里每天早上都会出现一盒同款温牛奶。第一天她以为是温阮清，第二天她问了温阮清，温阮清摇头：“不是我，我这几天没买牛奶。”
第三天夏栀来得特别早，把书包放好就假装去厕所，在走廊拐角躲着往教室后门看。早读前十分钟，裴南意从后门进来，走到她座位旁边，往她桌肚里塞了一盒牛奶，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夏栀站在走廊拐角，心跳快得跟做贼似的。等他坐好了，她才装作刚回来的样子从前门进教室，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没敢往那边看，但余光里瞥见裴南意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坐下来，把桌肚里的牛奶摸出来，捂在手里，没舍得喝。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夏栀请假了，坐在操场边上的树底下背英语。裴南意在篮球场打球，陆时衍传了个球给他，他接球的时候往看台方向看了一眼，夏栀正低头翻书，没看见。
下课铃响，夏栀收了书往教学楼走，在走廊拐角被孟杳棠和蘇芷柠堵住了。
“夏栀，你是不是在便利店打工？”孟杳棠开门见山。
夏栀脚步一顿：“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年级第一放学去便利店收银，还装穷，至于吗？”
蘇芷柠在旁边笑了一声。
夏栀攥了攥手里的书：“我打工是因为我需要钱，没有装。”
“需要钱？”孟杳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鞋都穿成那样了还买新鞋，骗谁呢？”
夏栀脸一下子白了。她知道孟杳棠在说什么，裴南意送的那双白鞋她昨天穿了，今天洗了没干，又换回了旧鞋。
“行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陆时衍从楼梯口走上来，胳膊里还夹着篮球，脸上汗都没擦：“人家兼职关你什么事？她挣她的钱，碍着你了？”
孟杳棠看见他，脸色变了一下：“我又没说她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要不要我重复一遍？”陆时衍把篮球往地上一拍，球弹起来又接住，“赶紧走，别堵这儿。”
孟杳棠拉着蘇芷柠走了。陆时衍冲夏栀扬了扬下巴：“你别理她们。”然后抱着球上楼了，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夏栀站原地深吸了两口气，往教室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脚步放得很快，但裴南意还是叫住了她。
“夏栀。”
她停下来，没回头。
“过来一下，这道题你看看。”
夏栀硬着头皮走过去。裴南意把练习册往她那边推了推，指着一道题：“你上次不是问过类似的？”
夏栀低头看了一眼，根本没问过。但裴南意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下，压低声音：“别低头走路。”
她抬眼看他。
“有人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他把草稿纸推过来，“这个解法比你的快，你看一眼。”
夏栀接过草稿纸，上面根本没写题目，就写了一行字：水房那边我帮你看着，以后去接水叫我一起。
她看完把纸折起来塞兜里，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回座。温阮清问她裴南意找她干嘛，她说讲题。温阮清“哦”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拆穿。
下午课间夏栀去水房接水，果然听见两个女生在里面小声说笑：“她那双鞋都穿多久了，鞋底都磨平了还穿。”
“听说裴南意给了她一双新的，她还真敢要。”
夏栀站在水房门口，手指攥着杯柄，没进去。她正想转身走，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南意从旁边经过，往水房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那两个女生一抬头看见他，声音戛然而止，接了水匆匆走了。
裴南意走进去，接了杯水，出来的时候看见夏栀还站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别理。”
夏栀点点头。他走远之后她才进去接水，手还有点抖。
那天晚上是月考前一晚。夏栀在便利店值完班回家，一开门就看见客厅地上一个碎碗，父亲夏景渊坐在沙发上，酒瓶子倒在地上。
“回来这么晚？饭呢？”
“我这就做……”
“做个饭都磨磨蹭蹭，跟你那个妈一个样。”
夏栀没接话，弯着腰把碎碗片捡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夏景渊吃了两口，嫌咸，把碗往地上一推。面汤洒了一地，夏栀拿抹布蹲下去擦。
等她收拾完回房间，已经快一点了。第二天月考，她坐在考场上脸色不太好，但答题卡填得很稳。第一个交卷，起身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桌子。
楼上窗口，裴南意站在那儿往下看。他没参加这次月考巡考，借口交作业绕到楼上来的。看见夏栀从考场出来，一个人往教学楼走，步子不太稳，他眉心一直没松开。
中午食堂，夏栀没去吃饭，趴在桌上歇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桌角多了一块巧克力和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吃点东西。下午还有考试。”
没署名。但字迹她认得。
下午考数学，夏栀发挥正常，写完还剩十分钟，检查了一遍就交了。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裴南意正好经过走廊，手里拿着笔袋，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
“还行。”夏栀说，“你呢？”
“还行。”
两个人站走廊里，旁边人来人往。裴南意忽然说：“明天早上，别忘了我放你桌肚里的东西。”
夏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裴南意没回答，转身走了。江屿辞正好从考场出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什么，裴南意推了他一把，江屿辞笑着跑开了。
夏栀回教室收拾东西，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看见裴南意桌上摊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了一行字，像是随手写的：明天开始，每天一盒，别断了。
她假装没看见，快步出了教室。
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响了。温阮清发的消息，就一行字：“栀栀，你知道裴南意去问顾老师你最近有没有申请贫困补助了吗？？”
夏栀站在校门口，攥着手机，半天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