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那天,班里提前两节课布置教室。江念杉带着文艺委员几个人吹气球、拉彩带,讲台推到角落里,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当舞台。桌椅围成圈,零食堆在中间,气氛热闹得不行。
夏栀被温阮清拉着坐在第二排,手里被塞了一把瓜子。她其实不想来,晚上便利店排了班,但赵念秋说元旦夜没什么人,让她晚两个小时再去。
“你一天不打工能怎么样?”温阮清嗑着瓜子,眼睛盯着台上,“今晚好好玩。”
夏栀没说话,低头剥橘子。橘子是温阮清塞的,说她最近脸色不好,得多补维C。
节目一个一个过。楚月遥主持报幕,嗓音比平时温柔了好几个度。江屿辞上去唱了首歌,跑调跑得全场笑成一片。陆时衍和几个篮球队的表演花式运球,结果球砸到灯管上,差点把日光灯打下来。
夏栀被逗得笑了好几次。
然后安若棠上台了。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往台上一站,底下男生起哄声一片。她唱了首慢歌,嗓子确实好,唱完底下掌声很响。
唱完她没下台,从旁边同学手里接过一个礼物盒,走到台下,径直往最后一排走。
全班安静了一瞬。
夏栀剥橘子的手停了。
安若棠站在裴南意面前,把礼物盒递过去:“裴南意,这个送你。元旦快乐。”
周围静了两秒,然后起哄声此起彼伏。江屿辞在旁边“哦——”了一声,被沈知珩拿瓜子壳丢了一下。
裴南意看了一眼礼物盒,没接:“谢谢,不用。”
干脆利落,连个缓冲都没有。
安若棠脸上的笑僵了一秒,但很快收住了,把礼物往他桌上一放:“收着吧,又不贵。”
“真不用。”裴南意把礼物盒拿起来,递还给她,“你拿回去。”
语气很平,一点余地都没留。
安若棠站了两秒,最后把礼物拿回来,说了句“行吧”,转身走了。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但很快被楚月遥一句“下一个节目”压过去了。
夏栀低头剥橘子,把橘络一条一条扯干净,放进嘴里,酸得眯了一下眼。
温阮清凑过来小声说:“他拒绝了。”
“嗯。”
“你高兴吗?”
“我剥橘子呢。”
温阮清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会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夏栀帮着搬桌椅归位,江念杉让她把后台的道具箱搬到储物间。箱子不大但边角锋利,夏栀搬第二个的时候手指被纸箱底部的铁皮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口子,不算深,但渗了血。
她甩了甩手,想去书包里翻创可贴,翻了半天没找到。她记得早上明明放了一盒在侧兜里。
“别动。”
背后传来裴南意的声音。夏栀回头,他手里拿着一个创可贴,已经撕开了包装。
“伸手。”
“我自己来——”
“你另一只手拿着箱子呢。”
夏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右手还拎着箱子把手。她把左手伸出去,裴南意把创可贴贴上去,动作很快,指尖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确定贴紧了就松开。
“搬完箱子别碰水。”
“嗯。”
“你书包侧兜的创可贴我拿了。”他把用完的包装纸收进自己兜里,“你上次放我桌上的那盒,我揣了两个。”
夏栀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拿的?”
“课间。”裴南意转身往教室方向走,走到一半回头,“你那个创可贴牌子太薄,下次买防水的那种。”
夏栀站在原地,手指上贴着他的创可贴,边缘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她把箱子搬进储物间,出来的时候温阮清正好找过来:“你手怎么了?”
“划了一下,没事。”
“谁给你贴的?”
“……”
温阮清看了一眼创可贴的贴法——贴得严丝合缝,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这绝对不是夏栀自己的手笔。
“栀栀。”
“我去便利店了。”夏栀拎起书包就溜。
跨年夜便利店没什么客人。赵念秋早早关了店门,只留收银台一盏小灯,两个人坐在店里看手机。赵念秋刷短视频,夏栀翻着错题本,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九,手机班级群开始刷屏。
温阮清发了一串烟花表情,江屿辞发了个红包,沈知珩发了一句“新年快乐”格式最规整,陆时衍发了张在楼顶放烟花的照片,糊得看不清脸。
夏栀把错题本收起来,盯着时钟等十二点。
零点整,手机震了一下。
裴南意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两秒后——撤回了。
夏栀盯着那条“裴南意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心跳忽然快了。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新年快乐。”
对面安静了将近一分钟。她以为他睡了,正要关手机,屏幕亮了:
“嗯。”
就一个字。
夏栀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深呼吸了一下。赵念秋在旁边问:“怎么了?”
“没事,有人发跨年消息。”
“谁啊?那个常来的小伙子?”
“赵姨您别问了。”
赵念秋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第二天开学,夏栀桌肚里多了一小袋东西。她打开一看,是一盒防水创可贴,旁边还塞了张纸条,写着:“你书包侧兜那盒给你扔了,太薄。”
夏栀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裴南意低头在翻英语书,跟没事人一样。她把创可贴收进书包,想了想,从自己笔袋里挑了一颗温阮清塞给她的薄荷糖,课间趁他不在放到了他桌上。
糖底下压了张便签,写了一句:
“新年快乐,裴南意。”
没署名。
但裴南意回来看到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江屿辞从旁边路过看见了,凑过来:“谁给的?”
裴南意把糖揣进兜里,便签折起来夹进书里:“不知道。”
“你表情可不是不知道的样子。”
“你作业写完了?”
江屿辞翻了个白眼,走开了。裴南意把糖从兜里摸出来,剥开包装纸扔进嘴里。薄荷味的,挺甜。
下午课间,孟杳棠在走廊里跟苏芷柠聊天,声音不大,但夏栀正好从旁边路过,听见了一句:“裴南意那天连安若棠的礼物都没收,也不知道到底在等谁。”
夏栀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晚上在便利店,裴南意又来“买水”。夏栀扫码的时候他忽然说:“元旦晚会我拒绝了两个人。”
夏栀手一顿:“两个?”
“安若棠一个。”他把手机付款码递过来,“还有一个托她转交的。”
夏栀扫完码,把水递给他:“哦。”
“不问问是谁?”
“爱谁谁。”
裴南意看了她一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谁也不收。”
夏栀低头整理柜台上的口香糖,没接话。裴南意站了两秒,转身走到休息区坐下,掏出手机。过了一会儿,夏栀的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你也一样。谁送的东西,不想收就不收。”
夏栀看着这行字,在收银台后面站了很久。赵念秋从仓库出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小夏,你脸怎么又红了?”
“暖气开太大了!”
赵念秋看了一眼空调:“我开的制冷。”
夏栀把手机塞进兜里,埋头理货,理得整整齐齐,但理了三遍都没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