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没散透,姜漫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拐进花市。
紫藤香淡得快没了,枝头就剩几串歪歪扭扭的残花,风一吹,“啪嗒”掉地上。她拨开藤蔓,指尖蹭到微凉的茎秆,有点刺手。换季了,主花材得换一批——成本涨,损耗也涨,可她不想凑合。
“老板,晚樱还有没?”她冲摊位喊。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低头捆洋桔梗,头都没抬:“刚到,浅粉的,要多少?”
“十枝。”姜漫扒拉花堆,“再搭点洋牡丹,要花瓣厚的。”
她挑花挑得仔细,每根枝条都看切口,叶子黄斑?直接扔一边。老规矩,也是底线——劣质花做不出好氛围,林炊那家店的调性,可不能砸她手里。
半小时后,姜漫拎着纸箱晃回花店二楼办公室。
箱子一开,浅粉晚樱和嫩洋牡丹挤成一团,像把暮春最后那点温柔全揉进去了。她摸出喷雾瓶,“呲呲”喷两下,水珠挂在叶尖,亮晶晶的。
手机震,林炊消息:【试搭好了?】
姜漫回个【好】,顺手拍了张照——雾面玻璃小瓶插着新花,旁边摆盘刚出锅的樱花虾仁炒饭,热气直往上冒,看着就香。
她把照片发过去,补了句:【暮春转初夏主题,包装简约点,品牌得显眼。你尝尝味,看搭不搭。】
发完消息,她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这种跨界合作,刚提的时候没人看好。同行笑她傻,说夜宵跟鲜花绑一块,跨度太大,顾客记不住。可她信林炊——人品硬,也信自己眼光。不带利益算计的合作,往往走得远。
下午两点,阳光斜着照进办公室,灰尘在光柱里乱飘。
姜漫摸出手机,翻销售报表。上周数据刚出,环比涨了百分之十八。大部分新增订单备注栏里,都写着:“听说跟那家夜宵店合作,过来看看。”
她嘴角翘了翘。
生意这玩意儿,口碑传得比广告快。
傍晚六点,夜市热闹起来。
林炊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切菜声“笃笃笃”响个不停。他抬头瞅了眼门口——姜漫站那儿,手里攥着束新花套餐。
“换季了。”姜漫把花递过去,“晚樱配洋牡丹,正适合这天气。”
林炊接过花,凑近闻了闻,点头:“香,今晚试试新组合。”
他把花插展示角,旁边搁了张手写字卡:【晚樱:温柔的告别,适合深夜独坐的人。】
没促销标语,没打折信息,就花和字。
食客陆续进店,目光扫过展示角,有人停步拍照,有人小声议论。有个年轻姑娘指着花束跟同伴说:“这花挺特别,吃完烧烤买一束,屋里能香好久。”
林炊在旁边听着,没吭声,继续翻烤架上的肉串。
与此同时,姜漫花店里,老客户结账时,店员轻声说:“咱合作那家夜宵店,还开着,留个二维码不?”
中年男士掏出手机,扫了码,笑:“加班来碗热粥,比玫瑰实在。”
双向导流,就这么悄没声儿地开始了。
夜深了,客流高峰过去。
林炊坐店门口小马扎上,擦桌子。姜漫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手里捧着杯热茶。
“今天数据不错。”姜漫说。
“嗯。”林炊应了声,“顾客喜欢这搭配。”
“不光是搭配。”姜漫盯着远处路灯,“大家累一天,得有点仪式感,也得有点温暖。花跟食物,都能给。”
林炊转头看她。
姜漫侧脸线条柔和,眼尾有点红,那是卸了疲惫后的松弛。她穿着修身短款风衣,骨架匀称,站姿挺拔,这会儿却安静得像只猫。
“我不习惯欠人情。”姜漫突然说,“以前做生意,讲究等价交换。这次合作,我没想回报,结果倒超出预期了——活着,还挺有意思。”
林炊没接话,就静静听着。
他知道姜漫经历——白手起家,商场里摸爬滚打,防备心重得很。能让她说这话,说明是真放下了。
“以后还得迭代。”姜漫喝了口茶,“花材跟着季节变,菜单也得跟着调。不能停。”
“知道。”林炊说,“我会用心做。”
俩人沉默会儿。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姜漫手机突然响了。
供应商打来的。
“姜总,有个事儿跟您说。”对方语气有点犹豫,“最近有陌生企业老打听您供应链,问得特细,连合同条款都想看。”
姜漫眼神一冷,放下茶杯。
“丰味餐饮?”她问。
“不清楚名字,但风格像。”供应商说,“他们想挖我们独家渠道,出价挺高。”
姜漫深吸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
丰味餐饮——那幕后黑手,终于动手了。
她想起胡金标那些烂招,恶意抹黑、买通食客……要是对手升级,从正面攻击转侧面渗透,她花店可就成突破口了。
供应链一断,夜宵店鲜花供应受影响,品牌形象也跟着完蛋。
这事儿,不能小看。
“别慌。”姜漫声音挺稳,“合同都是独立签的,没绑定条款。让他们问,就说是朋友互相支持,别提分成,别提协议。”
“好,姜总。”
挂了电话,姜漫瞅向林炊。
林炊正整理餐具,动作熟练,神情专注——没听见刚才电话,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姜漫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有对合作的欣慰,也有对未来的警觉。
她知道,平静日子长不了。资本那玩意儿,庞大又冷酷,不会轻易放过潜在威胁。
可她不怕。
她有底气,有伙伴,还有那份没被利益裹挟的初心。
“明天还得挑花材。”姜漫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晚樱快谢了,得备下一批。”
“我陪你。”林炊抬头,笑了。
那笑容温和,眼底带点青黑,手掌布满薄茧——踏实,可靠。
姜漫点头,转身往楼梯走。
脚步声在楼道里“嗒嗒”响,清晰又坚定。
她走到二楼门口,回头瞅了眼。
林炊还在那儿,灯光昏黄,映着他清瘦的背影。
姜漫推开门,进去。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喧嚣。
办公室里,就时钟“滴答滴答”响。
姜漫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翻近三个月合作记录。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眼神清明又沉静。
她在等。
等风来,等雨落,等一切尘埃落定。
窗外,夜色沉沉。
第二天一早,姜漫刚到花市,就撞见个熟人——胡金标的手下,正跟一个花摊老板嘀咕什么,眼神鬼鬼祟祟的。
她眯了眯眼,没声张,悄悄绕到旁边摊位,装作挑花,耳朵却竖得老高。
“……丰味餐饮给的价高,您就把这渠道给他们呗……”那手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钻进了姜漫耳朵。
“可我跟姜总签了合同的……”花摊老板有点犹豫。
“合同?合同能当饭吃?丰味餐饮背后是谁,您不清楚?要是得罪了他们,您这摊位……”手下威胁意味十足。
姜漫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丰味餐饮开始对她的供应链下手了。
她没急着现身,摸出手机,给林炊发了条消息:【丰味的人在花市,想挖我渠道,你那边小心点。】
发完消息,她深吸口气,调整了下表情,笑着走向那花摊老板:“张老板,今儿花挺新鲜啊?”
那手下见是她,脸色一变,匆匆说了句“我还有事”,就溜了。
花摊老板见是她,松了口气:“姜总,您可来了,刚才那……”
“我都听见了。”姜漫拍拍他肩膀,“别怕,合同照旧,他们要是再来骚扰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好。”花摊老板连连点头。
姜漫挑了几束花,付了钱,转身离开花市。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