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公寓里的每一天都以不同的方式开始。
“快来救人呵,我被绑架了,救命,我被绑架了。”这天在一顿饭的安静之后老刘头的呼救声从一号房间里钻出来。军人出生的老刘头车祸后老年痴呆还有癫痫,害怕随时随地要犯的癫痫,大王总是在忙的顾不上他的时候把他用绳子捆在椅子上以防他一个人乱跑犯病时身边没人出点什么意外。
“哦要喝水,哦要喝水。”老周头的声音跟着老刘头的尾音重新响了起来。
“喝尿,喝尿。”大王拖着地冲着外面大声喊了两声。
“哦要喝水,哦要喝尿,哦要喝尿。”老周头听见随即跟着改了口。
“快,有人要喝尿谁尿尿。”大王在房间大声的问着。“老刘你尿尿不,老周要喝尿。”
“我不尿,你欺负人。”老刘头扭动着身子嘟囔了一句。
“哦要喝尿,哦要巴屎。”老周头的喊叫有变了。“哦要喝尿,哦要巴屎。”
“吃屎,吃屎。”大王继续逗着老周头。
这回老周头没跟着改口继续喊着。
“哦要喝尿哦要巴屎的。”
时不时夹杂着老刘头和大王的声音,三个人的声音在交替中此起彼伏着。
“小何,小何。”
我们屋的牛婆婆凑热闹似的小何小何哑着嗓子连声也叫了起来。
正拖地的小何装没听见扯着破锣嗓子五音不全的吼起了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嗷大风从坡上刮过······
“老周头,老牛有尿了要不要喝。”大王听见牛婆婆的喊大声通报着。
“要喝尿要巴屎。”老周头没听见似的继续拖着腔喊着他的。
大王欣欣的住了声,跟着小何有一句没一句的吼起了黄土高坡,夹杂着牛婆婆锲而不舍的缓缓的声音不大却不能忽视的叫声如叫魂。
“别喊了,你累不累,歇歇,你到底要干什么。”小万忙完手里的活问老周头。
“哦要巴屎。”老周头说。
“死老李你完了没,完了就赶紧出来,老周要巴屎。”小万冲他们屋的卫生间吼着。
“完了完了。”小老李答应着一步一步挪出来。
“走,那就喝自己的尿巴自己的屎。”小万说扶着老周头进了卫生间。老周头嘿嘿笑着坐在马桶上安静了。
“我被绑架了快来救我。救人呀。”老刘头解了半天绳子解不开继续喊道。
“别喊了马上就救你。”大王加快了拖地的速度对老刘头说。
老刘头不听继续喊着。
“你们嘚都皮松了,咋还没收拾完有闲谝来了”。买菜回来的小王院长听见此起彼伏喊声站在楼道口喊了一声。方才还热火朝天的热闹一下就变得像没有了人,只剩下老刘头的呼救声。
“老板娘快救我,我被绑架了。”老刘头听见小王院长的声音如听到了救星大声喊起来。
“谁把刘叔绑架了,要多少赎金。”小王院长走进一号房间一边解绳子一边问。
“不知道,我没钱。”老刘头回应着。
“你没钱刘丽有钱。”
“刘丽也没钱。”
“没钱那咋办。”
“我也不知道,你说咋办。”
“不管他了,咱们先做操,嗮太阳好不好。
“好。”老刘头答应着站起来跟在小王院长身后问。“香香呢?大王没有香香好。”
“死了。”不等小王院长开口大老李恨恨的说。
香香全名叫张瑶香是公寓里照顾老刘头的第一个护工,没文化爱说爱笑的话多的有时让人烦但人很好,每天早上会听见张瑶香像哄小孩似的叫老刘头,刘叔起床了,醒醒起床吃饭了。
然后就会听见老刘头乖乖答应着喊着要去卫生间。
张瑶香与屋里的郑叔老阮老钱都相处的很好,不知为何大老李就是看不上张瑶香时不时的给张瑶香找事,找事也就算了张口就骂,张瑶香有时骂极了会回他几句大多不理他,有一天不知大老李骂了什么张瑶香竟当着肖总与小王院长的面扇了大老李两巴掌后,大老李嘴没停的继续骂着,气的冲上去还要去扇骂她的大老李,被赶来的肖总拦住强行拉了出去。后来小王院长解聘了张瑶香,不管怎样她都不应该动手打人。
“你胡说,你才死了。”老刘头梗着脖子说。人的脑子在糊涂心里都有一杆秤。
“好了好了,不理他,香香回家看妈妈了,咱们去晒太阳。”王院长拉着老刘头往外走。
“大老李你不出去晒太阳。”王院长环视了一下屋子问躺在床上的大老李。因为小万房子也有一个老李为了区别便一大一小叫。
“扯闲淡耽误我看戏。”大老李眼睛盯着电视说。
“郑叔人呢?”王院长转到套间问。
“已经在平台转了。”大王答到。
“拖完地把老阮扶到轮椅上推到平台。”王院长吩咐了一声带着老刘头出来就听见牛阿姨哑着嗓子一声接着一声叫小何的声音。便有停下来冲着二号房子喊。
“小何你耳朵聋了,牛阿姨要干啥。”
“要上厕所撒尿。”牛阿姨在屋里大声答着。
“在不理你你就往裤子里尿。”王院长说。
“嗷。”牛婆婆答应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走,可出气了,是不是,走连半小时都没有看你有多少尿。”等王院长离开房门口小何愤愤的推着牛阿姨说。牛阿姨也不说话只是得意的笑。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小何正推着牛阿姨上厕所,刚把牛阿姨从轮椅上拉起来手机铃就响了。
“快点,快点。”小何扶着牛婆婆催促到。
牛阿姨听到手机铃声也跟着发急想快可越是想快那条不当家的左腿越是在原地哆嗦的迈不到前面去。
于是就说:“刚才叫你的时候就上厕所现在都没事了。”惹的小何更加的不耐烦,不停的快点快点的催,好不容易坐在了马桶上,小何便冲出卫生间抓起手机,刚喂了一声脸上就由阴变晴了。
“小何,小何。”牛婆婆在卫生间小何小何开始不断的叫魂似的有叫喊起来。
小何这才对着手机说:“谁让你来的,没叫你来怎么就来了,现在在那。”话说的不好听语气却充满了撒娇。那语气与她破风箱似的嗓音加上平时大不咧咧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让人有些不习惯,其实在能干直爽的女人终究还是女人,是女人都有最柔软的一面,牛阿姨在卫生间听着听着怪声怪气哈哈笑了起来。
手机里不知说了什么,只听小何说了句等着便收了手机。笑眯眯的重新进了卫生间脸上竟泛起有难得的红晕,牛阿姨见小何进来便收了笑。
“你傻笑啥,完了没。”小何问。
“谁的电话,这么高兴。”牛阿姨好奇的问。
“你管,完了没,完了起。”这回在面对牛阿姨便没有了不耐烦反而笑面如花了。牛阿姨讨了个没趣也不恼依旧笑着。
“老牛你尿的尿,咋有遭怪开了。”小何瞧没有一点尿液的马桶问。
“我想回家。”
小何叹了口气把牛阿姨放进放在门口的轮椅拉到我的房间门口停下,转身回去收拾卫生间。
牛阿姨挤挤眼抬起手对着小何的后背做了个枪毙的手势。
“有在做什么小动作,别以为我看不见。”小何没转身收拾着卫生间说。
“没有,我那敢对领导做小动作。”牛阿姨笑眯眯的说。“不信问飘儿。”
牛阿姨说着给我做了个鬼脸,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了,不和你斗嘴玩了,出去晒太阳学走路。”
“飘儿你去晒太阳还是打电脑?”小何推着轮椅问我。
“我要打电脑,一会站累了在坐轮椅出去。”
“那好,我等一会回来推你。”小何说着帮我拿过电脑放好位置,推着牛阿姨走了。
小何按我说好的时间回来的一进房间就问。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热闹?”
“热闹,牛阿姨安静下来了吗?。”
“好了没事了,牛阿姨就是一个爱闹着玩的人,想回家的时候就会捣乱一下,就像刚才其实人很好。”
后来时间久了我发现这里的老人不管是脑子清醒的还是不清醒都很可爱。护工因为活的简单一个个都很快乐。
就拿就拿我的护工小何来说,她是家里六个孩子中最小的,父母都去世的早,她十七岁就因跟刚过门的嫂子搞不到一起,服气离开家出门打工,打工的时候认识了她老公,后结婚生女便一直在家带孩子,除了种地她还去工地当小工,是个勤快利索很能干的女人。
女儿青凤考上西安的一所卫生学校,小何为了陪女儿也来到西安,被朋友介绍来到名京老年公寓,就在后来她在深圳打工的老公有了外遇一年后心脏病猝死后她依然乐观积极的生活着供女儿读书,我来的时候她已干了一年了。
从她来到西安她的哥哥姐姐们都没来看过她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过,在他们看来小何总是让他们没面子,当初未婚先孕连结婚证都没领就跟着人家回了家,多少年来小何是很少回娘家的,现在有做了这么一份工作丢人的让她们都不愿意说,好的是她的女儿青凤尊重她的工作。不光是小何我们这的护工回去都不敢说她们在养老院做护工照顾老人,都怕村里人瞧不起说风凉话,我很理解她们的苦衷,毕竟在这个社会上存在着一种职业歧视,过去有现在也有,不管社会如何发展这种歧视是不可能消失的,只要知道自己靠自己的劳动来过活就没有什么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