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绩出来那天，顾南栀把夏栀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个信封。
“学校减免了一部分学杂费，这是退回来的钱。”顾南栀没多说，只在她临走前补了一句，“下学期继续好好学。”
夏栀捏着信封往外走，走到走廊尽头才拆开。里面除了钱，还夹着一张小票，饭卡充值记录，金额不大，但够她吃一个月食堂。日期是上周，经手人签字那一栏写着：顾南栀。
她站那儿看了好几秒，把信封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寒假开始之后夏栀就没再去学校了。白天便利店白班，晚上去柳静娴的手工店做代工。柳静娴按件结算，做完一批就点一遍数，当场结钱，从不拖到第二天。夏栀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贴了创可贴接着做。柳静娴看见了，默默给她换了个好用的顶针，没说话。
温阮清放寒假的第五天直接杀到便利店来了，站在收银台前面不走：“栀栀，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吃火锅。”
“我晚上还要去手工店——”
“手工店我替你跟柳姨说了，今天休息。”温阮清把她围裙直接解下来，“走。我请。”
夏栀被她拽着去了火锅店。温阮清点了一桌子菜，毛肚、虾滑、牛肉卷、土豆片，全是夏栀平时舍不得买的。夏栀看着菜单价格，嘴唇动了动，温阮清拿筷子敲她手背：“别算了，我压岁钱多。”
“你压岁钱不是要攒着买手机吗？”
“手机可以晚点买。”温阮清涮了片毛肚放她碗里，“你吃。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夏栀低头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温阮清在旁边笑。吃到最后夏栀额头全是汗，脸也红了，温阮清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好看。发朋友圈。”
“别发——”
“发了。仅自己可见。”温阮清晃了晃手机，“等你以后变好看了我再公开。”
除夕那天夏景渊一早就出门了，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夏栀一个人在家，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袋速冻饺子。
晚上七点多，温阮清视频电话打过来，背景是她家客厅，茶几上堆了一桌子菜，温叙言在镜头后面喊：“夏栀，来我家吃啊！”
“不用了叔叔，我煮饺子。”
“那行，你煮完拍给我看。”温阮清把镜头转回来，“我也煮饺子，咱们云跨年。”
夏栀把饺子煮好端到桌上，手机架在水杯旁边，跟温阮清一边吃一边聊。零点前班级群开始刷屏，各种新年快乐表情包乱飞。江屿辞发了个红包，沈知珩发了一张规规矩矩的“新年快乐”文字，陆时衍发了一张糊得看不清脸的烟花照片。
零点整，裴南意发了一张图。从窗户拍出去的，远处有几朵烟花炸开，玻璃反光里映出一棵树的轮廓，光秃秃的枝丫，是学校操场边上那棵老树。
夏栀把图片放大看了两秒，保存了。
温阮清在视频里喊：“你看见裴南意发的图没？他拍的是学校吧？”
“嗯。”
“你俩一个拍学校一个看学校，挺默契。”
“你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我实事求是。”温阮清吃了口饺子，“栀栀，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夏栀筷子停在半空：“说什么？”
“你说说什么。”温阮清翻了个白眼，“你喜欢他这事，我憋了快一年了。”
夏栀低头吃饺子没接话。温阮清也没再追问，只说：“算了，饺子凉了，快吃。”
挂视频之前温阮清补了一句：“新年快乐栀栀。明年会好的。”
“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之后屋里很安静。夏栀把碗洗了，坐在床上翻手机。班级群还在热闹，她往上翻了翻，看见裴南意那条烟花图下面跟了一串回复，江屿辞问“你拍这是哪”，裴南意没回。
夏栀退出来，找到裴南意的头像点进去。聊天记录停在十天前他发的“门锁换好没”，她回“换好了”。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新年快乐。”
对面几乎秒回：“新年快乐。”
然后又是一条：“还没睡？”
“嗯。外面在放鞭炮。”
“怕吵？”
夏栀看着这两个字，想了想，回：“有点。”
裴南意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最后弹出来一句：“我这边也吵。你要是睡不着就给我发消息。”
夏栀看着这行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打了两个字：“好的。”
鞭炮声又响了一阵，她靠在床头没动，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你睡了吗？”
裴南意回：“没有。”
“你那边还在放鞭炮？”
“停了。”他隔了几秒又发，“你怕鞭炮声？”
夏栀犹豫了一下，打了一个字：“嗯。”
裴南意没回文字，发来了一条语音。夏栀点开，里面很安静，然后是他的声音，很低：“那我开着语音，你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挂。”
夏栀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最后回了句：“好。”
语音通话拨过来，她接了。那边很安静，裴南意没说话，只能听见轻轻的呼吸声。夏栀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听着那个呼吸声，慢慢不那么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裴南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夏栀。”
“……嗯？”
“开学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夏栀迷迷糊糊的：“什么话？”
“开学再说。你睡吧。”
她困得没力气追问，含糊应了一声就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通话已经断了，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给裴南意发了条消息：“你昨晚挂的？”
裴南意回：“你睡着了我就挂了。”
“你说有话要跟我说，什么话？”
对面隔了一分多钟才回：“说了开学再说。”
夏栀盯着这行字，心里痒得不行。她又发了一条：“你先透露一点。”
裴南意：“不。”
夏栀：“……”
裴南意：“寒假作业写完没？”
夏栀被他这么一问，注意力被引开了，回：“还差三张卷子。”
“写完再说。”他发完这条就下线了。
夏栀把手机放下，翻开寒假作业开始写卷子。写到第三张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开学前一天晚上，她收到裴南意的消息：“明天到校先别走，我有东西给你。”
夏栀回：“什么东西？”
裴南意：“明天你就知道了。”
夏栀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又翻回来给他回了一个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