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夏栀到得特别早。
她特意绕了后门，一路小跑进教室，结果发现裴南意比她更早。教室里就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翻书，看见她进来抬了下眼皮。
“来得挺早。”
“你也是。”
夏栀把书包放下来，假装整理东西，余光一直往他那边飘。裴南意不紧不慢地合上书，从桌肚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站起来走到她桌边，放她桌上。
“给你的。”
夏栀看了一眼纸袋：“什么东西？”
“打开看。”
她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本旧版数学竞赛题集，封面有点磨损，但内页保存得很好。她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便签，写着：新年快乐，夏栀。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耳朵开始发烫。这是他第一次写她名字。
“这本书绝版了，里面有些解法比现在教材上的更巧。”裴南意站在她桌边，语气很平，“你上次不是说导数那道压轴题找不到好思路？第三十七页，看一下。”
夏栀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红笔蓝笔黑笔，标得整整齐齐。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谢谢。”
“嗯。”他走回最后一排，坐下来翻开自己的书，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温阮清来的时候看见夏栀桌上多了本书，拿起来翻了两页：“这书你哪来的？绝版了吧？我哥找了好久都没买到。”
“同学借的。”
“哪个同学这么大方？”温阮清翻到扉页，看见上面裴南意的名字，嘴张成O型，被夏栀一把捂住。
“你小声点！”
温阮清把她的手掰下来，压低声音：“他把绝版书送你？这跟情书有什么区别？”
“上面有笔记，他借我参考的。”
“参考需要写新年快乐？还写你名字？”
夏栀把书塞进书包：“你作业写完了吗？”
“你别转移话题——”
“我寒假作业还差一张卷子，你帮我看看最后一道大题。”
温阮清被她按回座位上看题，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这事没完”。
上午课间，夏栀翻手机的时候看见班级群里江屿辞在聊天。她本来要划过去，结果看见裴南意的名字夹在一堆闲聊里。江屿辞发了一条：“裴哥寒假真去便利店买了半个月的水，我都服了。”
下面陆时衍跟了一句：“便利店水是比别的地方好喝还是怎么着？”
沈知珩回了个句号。
夏栀盯着这几条消息，心跳快了半拍。她切到私聊给裴南意发了个问号过去。
裴南意秒回：“江屿辞嘴欠。”
夏栀：“你寒假真的天天去便利店？”
裴南意没否认：“顺路。”
夏栀：“你家住城东，便利店在城西，顺的哪门子路？”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弹出来一句：“你管我顺不顺路。”
夏栀盯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温阮清在旁边拍她肩膀：“你脸又红了。”
“暖气太热。”
“你每次都用这个借口。”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阮清把夏栀拽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裴南意到底什么情况？”
“就同学关系。”
“同学会送你绝版书？同学会寒假天天跑你兼职的便利店买水？栀栀你当我傻？”
夏栀咬了下嘴唇，终于松了口：“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温阮清差点跳起来，“他这意思还不够明显？他喜欢你！”
“你别乱说——”
“我乱说？行，那我问你，你喜不喜欢他？”
夏栀沉默了三秒。温阮清看着她的表情，慢慢露出一个笑：“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没有——”
“你有。你脸上写着呢。”
夏栀把餐盘里的鸡腿夹到温阮清碗里：“吃你的饭。”
温阮清嘿嘿笑着咬了一口鸡腿，没再追问。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顾南栀进来发新学期的课表。发到夏栀的时候，顾南栀把课表放她桌上，顺手递了一张便签过来，上面写着：放学来办公室一趟。
夏栀看着那张便签，心里咯噔一下。
放学后她去了办公室，顾南栀坐在椅子上等她，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夏栀，学校上学期帮你申请的助学金，你拿回家被撕了的事我知道了。”顾南栀把信封往她那边推了推，“这次不用你爸签字。学校直接批，按月打进饭卡。另外还有一份特别补助，是校友基金会拨的，专门给成绩优异但家庭困难的学生。”
夏栀看着那个信封，手指没动。
“老师，这个——”
“拿着。”顾南栀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你成绩摆在这里，这是你应得的。别因为家里的事耽误自己。”
夏栀把信封拿起来，捏在手里。
“还有一件事。”顾南栀看了她一眼，“你如果家里实在待不下去，学校可以申请临时宿舍。高考前这段时间，你考虑一下。”
夏栀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把信封塞进书包最里面，走到校门口看见裴南意站在那棵老树底下。
他看见她出来，递了一瓶水过来：“顾老师找你干嘛？”
“说助学金的事。”
“嗯。”他跟她并排走，没多问。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夏栀停下来：“我寒假在便利店上班，你是不是真的天天去？”
裴南意喝了口水，没回答。
“你说话。”
“去了几次。”
“几次？”
“……大概每天都去。”
夏栀盯着他：“你每天绕半个城去买一瓶水？”
裴南意把瓶盖拧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管我绕不绕。”
“我不管，我就问问。”
“那你别问。”
“你——”夏栀被他噎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裴南意把水往书包侧兜一塞，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走不走？”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赵念秋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夏栀喊了一声：“小夏，明天白班别忘了啊——”然后看见她旁边的裴南意，又补了一句，“哦哟，小伙子又来啦？”
裴南意冲赵念秋点了下头：“赵姨好。”
赵念秋笑眯眯地看了夏栀一眼，夏栀赶紧低头快步走过去。
走远了之后裴南意忽然开口：“你那个便利店白班，几点到几点？”
“九点到五点。”
“明天我去买水。”
“你昨天还说顺路！”
“明天不顺路。”他看了她一眼，“专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