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成绩出来那天，夏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年级第五。
她上一次拿第五还是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之后每次考试，第一的位置雷打不动，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个位置该是她坐的。现在掉下来了，掉得干脆利落。
温阮清凑过来看了一眼，把手机拿过去又看了一遍：“是不是系统错了？你数学不可能才一百三。”
“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夏栀把手机拿回来，锁屏，“时间没分配好。”
“你那天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吃了。”
“你骗我。你那天中午在便利店替班，我打你电话没接。”
夏栀没接话，低头把卷子从桌肚里往外掏。温阮清看她那个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在旁边坐着没走。
顾南栀课间把她叫到办公室，没有批评，只是把成绩单摊开在桌上：“你自己分析一下，问题出在哪。”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对了，计算失误。”夏栀低着头，“英语作文扣了两分，字写得有点急。”
“你最近状态不对。”顾南栀看着她，“是不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
“夏栀，你上次说‘没有’的时候，手腕上青了一块。”
夏栀攥了攥袖口，没抬头。
顾南栀没再追问，只在她说“回去上课”的时候补了一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别一个人扛。”
那天放学夏栀没去便利店，直接回了家。夏景渊不在，屋里冷锅冷灶。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次，温阮清发消息问要不要来陪她，她回了“不用”。
然后裴南意的消息弹了出来：“明天早上来早点。桌肚里有东西。”
夏栀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第二天她到教室的时候，桌肚里除了常规的温牛奶，还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拆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数学易错点整理，题型分类清楚，每道题旁边用不同颜色标了陷阱和关键步骤，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大字：下次别错这些。字迹她认得。
没署名。
她拿着那份整理站了好一会儿，回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裴南意还没来，座位空着。她坐下来翻了一遍，发现自己一模错的那道大题，被拆成了三个小步骤，每一步都写了“你容易在这里漏条件”或者“这一步你上次也错过”。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昨晚。”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
夏栀看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只发了“谢谢”两个字，觉得太轻了，又补了一句：“我下次不会错了。”
裴南意回：“嗯。错了请我喝水。”
夏栀把那份整理夹进错题本里，当了一整天的心情支柱。
但情绪这个东西，不是一张纸能兜住的。当天晚自习前，夏栀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两个女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她认出了其中一个。
“夏栀这次掉到第五了，你知道吧？”
“知道，我听说了。她那第一本来就不稳，之前都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啊，我看她今年状态一直不行，天天往便利店跑，哪有时间学习。”
“人家可能觉得打工比学习重要呗。反正家里条件不好，考上大学也未必读得起。”
夏栀脚步停了一下。她没转头去看是谁，也没继续往前走，就站在楼梯口的拐角，等那两个声音远了才动。
她本来要去接水，结果不知道怎么走的，一路走上了天台。天台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风灌过来，吹得她头发全乱了。她靠在栏杆边上站了一会儿，也没哭，就是吹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温阮清发现她不见的时候，第三节晚自习已经上了十分钟。她先去了厕所，又去了水房，最后问了许知薇才知道夏栀往楼上走了。温阮清一口气冲到天台，推开门看见夏栀站在栏杆前面，整个人吓得腿都软了。
“栀栀！”
夏栀回头：“你怎么来了？”
“你吓死我了！”温阮清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你别站那么边上——”
“我就吹吹风。”
“吹什么风，下去。”温阮清拽着她往后退了两步，“你不想上晚自习就不上，我帮你请假，你别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
两个人正要往下走，天台门又被推开了。裴南意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夏栀站在温阮清旁边，脚步才慢下来。
他没走过来，就站在门口，语气很平：“风大，下去吧。”
温阮清看了看裴南意，又看了看夏栀，松开手往旁边退了一步。夏栀低着头走过去，经过裴南意身边的时候他补了一句：“楼梯灯坏了，走慢点。”
三个人一前两后下了楼。到教室门口温阮清先进去了，裴南意走在夏栀旁边，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停了一下，夏栀也跟着停了。
“明天早上开始，我每天给你带早饭。”裴南意拉开椅子坐下，从桌肚里翻出练习册，“你别管我为什么，吃就行了。”
“我——”
“温阮清每天都给你带，你有时候还不吃。”他翻开练习册，头也没抬，“我带的你必须吃。不然我每天送到你座位上。”
夏栀站了两秒，说了句“知道了”，走回自己座位。温阮清凑过来小声问：“他说什么了？”
“说明天开始带早饭。”
“那我是不是可以下岗了？”
“你别凑热闹。”
温阮清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第二天早上夏栀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果然多了个纸袋，里面是两个包子一盒豆浆，还有一张便签：吃完。夏栀坐下来正吃着，温阮清也到了，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见她桌上已经有早饭了，嘴巴张得老大。
“裴南意带的？”
“嗯。”
温阮清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得，我这是多余的。”说完还是把袋子拆开了，从里面掏出一个茶叶蛋放夏栀桌上，“加个蛋，吃不吃随你。”
夏栀把蛋接了，低头啃包子。温阮清在旁边坐下，撑着下巴看她吃，看了好一会儿，说：“栀栀，你最近瘦了。”
“哪有。”
“你脸颊都没肉了。”温阮清拿手比了比，“以前还有点婴儿肥，现在全是骨头。”
“你太夸张了。”
“我没夸张。”温阮清把茶叶蛋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你把身体养好了，成绩自然就回来了。”
夏栀嚼着包子没说话。
当天晚自习前，裴南意又放了一个纸杯在她桌上，里面是温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药别忘了吃。
夏栀看着那几个字，手顿了一下。她今天确实忘了。她翻开书包侧兜，药盒果然还在里面，早上的份没动。
她拿起温水把药吃了，把便签折好收进笔袋。做完这些，发现温阮清正盯着她看，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了？”
温阮清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好好上自习，别的事下了自习再说。”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事就叫我。栀栀，你记着，天塌下来有我和裴南意顶着呢。”
夏栀没说话，低头翻开卷子。但翻页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温阮清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忍住了没哭。
下了晚自习温阮清跟她一起走了一段路，到小区门口才分开。夏栀进门之前手机震了，裴南意发的：“到家了？”
“到了。”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夏栀站在楼道里，看着这行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你买的都行。”
裴南意回了个“好”，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夏栀。下次别一个人去天台了。”
“嗯。”
“想去的话叫我。我陪你吹风。”
夏栀靠着楼道墙壁站了一会儿，把手机贴在胸口。楼道灯还是坏的，但她觉得眼前好像没那么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