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自由活动,夏栀没去操场。
她跟体育老师请了假,说肚子不舒服,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膝盖上摊了本英语作文书。三月底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她看了一会儿就想打瞌睡。
篮球场那边声音很热闹,陆时衍的大嗓门隔老远都能听见。夏栀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从操场方向跑过来。她抬头一看,裴南意穿着短袖校服,手里拎着件外套,跑到她面前站定。
“老师让带的。”他把外套往她旁边一放,“垫着坐,地上凉。”
夏栀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干净平整,叠得方方正正。她没说穿帮——体育老师根本不可能管谁坐地上凉不凉。
“谢谢。”
裴南意没走,站在旁边看了两秒:“你坐这干嘛?”
“看书。”
“肚子真不舒服?”
“嗯。”
裴南意没再问,转身跑回篮球场了。夏栀把外套铺在树根旁边的地上,坐上去,软了不少,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和他校服一个味道。
篮球场那边,陆时衍把球传给他,扯着嗓子喊:“你跑那边去干嘛?看风景啊?”
“热身。”裴南意接过球,一个三步上篮,干脆利落。
陆时衍“嘁”了一声,没再追问。
打了大概十分钟,球被陆时衍拍飞了,骨碌碌往梧桐树这边滚过来。夏栀正低头写作文,听见球滚到脚边的声音才抬头。
她弯腰去捡,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捞起球。裴南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弯腰接球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别理他。”
夏栀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时衍故意的。”他抱着球站起来,“他每次打球都瞎扔,你看他往谁那边扔过?”
夏栀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裴南意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你真没事?”
“真没事。”
“那行。”他跑回去了,运球的动作看着比刚才快了两分。
下课铃响,夏栀把外套叠好,走到篮球场边上还给他。裴南意接过外套搭在胳膊上,汗水把额前的碎发打湿了一点,他看着比平时糙,但反而没那么冷了。
“放学别走,作业帮我带一份。”他说完就走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作业是数学卷子,夏栀去办公室帮宋砚舟搬作业本,顺便把裴南意那份也拿了。搬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裴南意从里面出来接。
“你的。”她把卷子递过去。
裴南意接卷子的时候,顺手把一瓶水塞到她手里。夏栀低头看了一眼,瓶盖已经拧松了。
“便利店只有这个。”他说。
夏栀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是学校小卖部最贵的那种牌子。她没拆穿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把水收进书包侧兜。
快上课的时候,孟杳棠从前排走过来,站到最后一排旁边,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裴南意,问你个事呗。”
裴南意正低头改错题,没抬头:“说。”
“你是不是喜欢夏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都停下来看,江屿辞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沈知珩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目光也转了过来。
夏栀坐在第三排,后背僵了一下。
裴南意抬眼看了孟杳棠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和你有关系?”
孟杳棠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我就问问,大家都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裴南意把笔放下,往后靠了靠,直视她,“我喜不喜欢谁,需要跟你汇报?”
这话不轻不重,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孟杳棠站了两秒,转身走了,步子有点快。
江屿辞小声跟沈知珩说:“第一次见裴哥怼人怼这么狠。”
沈知珩用笔敲了他一下:“少说两句。”
夏栀趴桌上假装看书,耳朵红得厉害。
下课之后夏栀绕到走廊那头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刻意走了另一边的楼梯。放学收拾东西的时候,裴南意从前门走了,没经过她座位。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来的失落。
第二天一整天,夏栀都在躲。
早上到教室比平时早,直接从前门进去,没走他旁边过道。课间去接水绕了远路,午饭跟温阮清一起,吃完直接回教室,没去操场那边溜达。下午体育课她又请了假,这回连外套都没要,带了个坐垫。
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夏栀从后门溜的。
刚出教学楼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夏栀。”
她脚步一僵。
裴南意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你这两天躲我?”
“没有啊,我躲你干嘛。”
“那你走那么快?”
“我赶着去便利店。”
“你昨天说今天不上班。”
夏栀张了张嘴,没接上话。裴南意看了她两秒,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一点:“孟杳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那你躲什么?”
夏栀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没说话。裴南意站在旁边也没催,就这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夏栀才小声说:“你那个回答,她肯定会到处传。”
“传就传。”
“你无所谓?”
裴南意偏头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有过所谓?”
夏栀愣住。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点:“夏栀,我从来没否认过什么。你想想。”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像在给她时间消化。
夏栀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他从来没否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