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
“你非让我现在说？”
她打了三个字“不用了”，删掉。又打“那你别说了”，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那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裴南意没再回。但第二天早上她桌肚里的温牛奶旁边多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欠你一个答案。高考后给。
夏栀把便签折好收进笔袋，一整天脑子里都跟煮了锅粥似的。温阮清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然后晚自习就停电了。
班里正上着自习，灯管闪了两下，啪地全灭了。整栋楼都黑了，走廊里传来其他班此起彼伏的喊声。楚月遥站起来维持秩序，江念杉从讲台下面摸出几根蜡烛点上，教室里慢慢亮起一片暖黄色的光。
夏栀桌上也放了一根，她借着烛光继续做题。英语完形填空做到一半，某个固定搭配想不起来，她回头想找温阮清借那本语法书。
一回头，差点撞上裴南意的胸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后一排挪到了她斜后方的位置，桌上也点了一根蜡烛，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东西。她转过去的时候，两人在烛光里正好对上眼。
距离很近。近到夏栀能看清他眼睫投下来的阴影。
她猛地转回去，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口子。
“找什么？”裴南意在后面问。
“橡皮。”
裴南意从桌上一堆东西里摸出块橡皮递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手心。夏栀缩得太快，橡皮差点掉了。
“谢谢。”她头也没回。
“不客气。”他语气里好像带了点笑意。
电是在十来分钟后来的。灯一亮，夏栀条件反射往斜后方看了一眼。裴南意已经坐回最后一排了，桌上摊着英语卷子，低头在写什么。她收回目光，但余光瞥见他刚才写的那张草稿纸被揉成了一团。
晚自习结束后，顾南栀把夏栀和裴南意留了下来。
“尖子生加练，从今晚开始，每天晚自习后半小时。”她把两人带到旁边空着的小教室，灯一开，里面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你们自己安排复习内容，互相讨论。”
顾南栀走了之后，小教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夏栀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裴南意在对面坐着，中间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
安静得只有翻书和笔尖划纸的声音。
夏栀做数学压轴题的时候卡住了。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辅助线，越画越乱。正咬着笔帽发愁，对面椅子响了一声，裴南意站起来绕到她这边，低头看她草稿纸。
“条件漏了。”他伸手指了指题干，“这个角相等你没用上。加了这条线之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直接出结果。”
夏栀顺着他手指看了一遍，茅塞顿开。
“你明明坐对面，怎么看见我卡住的？”
“你画了三遍同一根辅助线，橡皮屑掉了一桌。”他直起身，离她很近，声音放低了一点，“你厉害归厉害，别总觉得自己不行。卡住了就叫我。”
夏栀抬头看他。他垂着眼看她，很平静，但跟平时不太一样，好像没那么冷了。
然后裴南意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第二天晚自习前，夏栀去找温阮清拿她借的语法书，温阮清把书递给她的时候，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栀栀，你是不是喜欢裴南意？”
夏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你看他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你看过别人。”温阮清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确定，但你这边，我确定。”
夏栀低头翻着语法书，没接话。
“喜欢又不是考试，不用等考满分才配交卷。”温阮清说。
夏栀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小声说了一句：“他太好了，我不敢想。”
温阮清没再追问，只拍了拍她肩膀：“行吧，但我说的话你记着。”
晚上加练的时候，裴南意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新的竞赛题集放在桌上。夏栀看了一眼封面：“你不是不搞竞赛了吗？”
“不搞了。”他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但这本题挺好，你看看。不是竞赛题，都是高考压轴难度的。”
夏栀翻开看了一眼，每道题旁边都有他手写的思路提示，红笔标注，比答案还细。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昨晚。”他翻开自己的资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你做完自己对答案，不会再问我。”
夏栀低头写了一道，做完对了一眼答案，对了。第二道也对了。第三道卡了一会儿，裴南意隔着桌子看了一眼她的草稿，在旁边提示了一句，又通了。
半小时下来，她做完了四道压轴题，全对。
“明天换更难一点的。”裴南意把书收回去的时候说。
“你这是专门给我整理的题？”
裴南意站起来收拾东西，过了两秒才开口：“我数学压轴题有时候也会卡住。两个人一起刷效率高。”
夏栀看着他，没拆穿他。
两人收拾完东西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裴南意忽然停了一步，偏头看她：“你昨天说，等我想说的时候再说。我现在还是不想说。”
夏栀愣了一下。
“但你放心，”他继续往前走，声音不大，“答案不会变。”
夏栀站在原地，看着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才反应过来跟上。她没问“什么答案不会变”，她觉得她好像知道，又不太敢确认。
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裴南意把伞递给她：“明天降温，多穿点。”
“你怎么知道明天降温？”
“我看了天气预报。”他往校门口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那个伞太小，挡不住风。明天用这把。”
夏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伞，又看了看他走远的背影。她掏出手机，给温阮清发了一条消息：“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答案是喜欢。”
温阮清秒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栀栀！我就知道！那你什么时候告诉他！”
夏栀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最后发出去：“等他告诉我答案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