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法布置得极其昂贵,普通修士用不起。可林横没在密室这里布阵,要么是这间密室对他来说不算关键,要么是他手头紧,没多余的钱把阵布到这儿来。
正因为这里没布阵,他才能用鬼魂摸到这些线索。鬼魂进得来,出得去,才能把记忆带出来。
林秋正激动,身后传来一阵气息波动。
他回头,看见林晚盘坐在地上,周身鬼阵的幽光一闪一闪地亮着。她眉心那颗鬼阵符纹缓缓旋转,阵纹从模糊到清晰,最后稳定下来,她睁开眼,眼底亮了一瞬。
“准二品了。”林晚站起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可她一抬头,就看见林秋脸色不对,眼睛里烧着一团火,脚下已经动了,往通道口走。
“你干嘛去?”
“林横的地下室。”林秋头也不回。
林晚几步追上来,一把拉住他胳膊:“你等等。你刚才看了什么?这么快就下结论?”
林秋把手抽回来,看着她。
他没有解释给林晚。他眉心紧拧着,腮帮绷起,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里烧着的火更盛了。
他之所以没有解释,是因为想到只剩半天,林横就要回来,如果这次不抓住机会,以后要是想再查下去就是打草惊蛇,错失了这次机会,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这甚至可以说是林秋为了自己三年以来的苦难报仇的唯一机会了,他不能失去,不想失去。
如此想到,他心中的焦虑便更加浓厚,满心的焦躁和被质疑的怒火在胸口翻涌,但他死死压着,没有爆发,也没有跟她吵。
林晚皱着眉,接着说:“你不再仔细查查?万一漏了什么?”
林秋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压着一股急:“没时间了。只剩半天。如果今天赶不上,林横回来,地下室一收,阵一改,再想进去查,就是打草惊蛇。到时候什么都查不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额角已经渗出冷汗,攥着焚溪剑剑柄的手指节发白,脚下的步子早已急不可耐地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焦灼到极点的火气。
林晚说:“可你要是判断错了呢?”
林秋的声音很平,很稳,却压着怒:“错了我也认。我不会后悔。”
他说的是查案的决定不会后悔,哪怕判断错了,他也认,他也绝不回头再拖。
林晚张了张嘴,还要再劝,林秋已经转过身,没说什么解释,也没跟她吵,直接离开了。他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决然地往通道外走,连回头再补一句线索的话都没留。
她看着他背影,知道拦不住了,但他却没有跟上去,而是仔细的看着这一地的线索,想要帮林秋查一下有没有漏掉的部分。
离开密室后,林秋御剑飞行赶往林横的地下室。他以《九幽羽风诀》的轻便之身配合焚溪剑的风属性加速,在空中飞驰。
飞行途中,林秋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他想起以前在家族里,旁边那些师兄弟、同门弟子,有时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说谁谁谁跟谁谁谁好了,谁又给谁递了东西,谁看谁的眼神不对。
他那时候一门心思在修炼,从来没认真听过那些话,只觉得无聊,转头就忘。
可这会儿,那些零碎的句子一句一句从记忆里翻上来,拼在一起,忽然就拼出了个轮廓。
他想起林晚在石室里靠着他睡的那一夜,想起她额头撞上来的那一下,想起她问他“怎么了”时候的眼神,想起她拦着他胳膊说“你等等”时候的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过,他忽然就明白了。
林晚对自己的感情。
以及自己对林晚的感情都产生了变化
以前他一直以为是“最好的朋友”。
可这会儿他明白了,朋友不会这样。
焚溪剑破空,风声在耳边呼啸。可就在这时,林秋眼前忽然闪过一连串画面,那些被他压在心底、从未仔细回想的旧事,翻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那三年废物生涯。被人嘲笑,被人欺辱,连族里旁支弟子都能踩他一头。
那时候所有人见了他都绕着走,唯独林晚没有。她站在他身边,就这样陪着他,就算被外人发现了,也还是一直陪着他。
他想起百鬼敲门那场灾劫。是林晚,走过去,伸手拉开了那扇门。
他想起那次在蜂巢里的拖延。他让她去找其他工蜂支援,自己一个人挡在前面拖延时间。
他想起水下。水流湍急,冲得人站不住脚。他死死抱着她,怕她被水卷走,臂膀勒得发白也不松。而林晚在他怀里,含着泪,把药一粒一粒喂进他嘴里,水温冰凉,她的眼泪却是烫的,滴在他脸上,和着水一起往下淌。
在最关键的时候,看到气室的入口不够大,进不去,而身后一只血盆大口又朝自己要来的时候。也是林晚拼尽全力使用了挪移,才成功躲过一劫。
在昏迷后是她帮自己做饭,帮自己擦拭伤口,照顾着自己,共同用了一个被子。两个人不经意间的手肘触碰,不经意间的撞到额头。
他终于明白,从始至终,站在他身边的人,只有她。从他最废物的那三年起,到如今这一路生死,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这使他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刚才不应该在不解释的情况下,直接用手一甩就离开了。用哪种情绪和她说话的
他想道歉。可这会儿不能停,焚溪剑还在往前飞,时间不等人,半天,只剩半天,林横快回来了,地下室再不查就永远查不到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这件事结束。等查完地下室,等应付完林横,把地下室的证据找到,让这个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他一定好好跟林晚说不仅要道歉,还要真正把两个人的感情说出来。
林秋已经不再是把她当朋友了,他会和林晚成为道侣等这场事一了,他就把这话亲口说给她听。两个人不会再这样匆忙的分开了。
他转回头,继续飞行往前。
焚溪剑破空,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身形在半空里快得拉出一道模糊的影。
而此刻,林秋站在飞剑之上,周围的风在耳边呼啸。焚溪剑破开空气,发出锐利的尖啸,离林横那座地下室只剩下一小段距离了。
三百丈、二百丈、一百丈,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要到了。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可他浑然不觉,胸口那团火烧得滚烫,三年的苦难,这些天的调查,全都被他压成了一股往前冲的狠劲。
只要能够把证据拿出来,就能够完成报仇,为自己这三年的苦难,为自己这些天的调查画下一个句号。
他脑海里没有别的,只有那三年被人踩在泥里的日子,只有修为被夺后浑身发虚、连呼吸都带着耻辱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