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之后正式上课，夏栀才发现大学的课表比高三还满。
周一上午两节专业课连上，下午没课。她抱着教材去图书馆，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摊开笔记本准备整理笔记。刚写了两行字，对面椅子被拉开了。
裴南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专业书，往桌上一放，跟坐自己家书房似的。
夏栀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室友说的。”
“你什么时候跟我室友搭上话了？”
“今早食堂碰见姜晚荞，她说的。”他翻到书的某一页，语气很自然，“她说你下午没课肯定去图书馆，三楼靠窗。”
夏栀决定回去好好问问姜晚荞。
两个人安安静静学到闭馆。收拾东西的时候裴南意把她借的那本参考书拿过去翻了两页，说：“这本不错。”
“你看过？”
“没看过。但你高中看过类似的，那本你翻得挺勤。”
夏栀愣了一下。高中她在图书馆借的书他都能记住。
第二天下午夏栀有课，到图书馆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她上了三楼，远远看见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放了一本书，旁边还有个水杯。有人坐了旁边的位子，正低头看手机。是裴南意。
他抬起头看见她，招了招手：“过来。”
“你帮我占座了？”
“顺便。”他把那本书拿开，指了指椅子，“坐。”
夏栀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小声问：“你男朋友帮你占座啊？”
“不是——”
“他天天来，昨天也坐这儿，就放一本书在桌上，谁都不让坐。”女生笑了笑，收拾东西走了。
夏栀看了一眼裴南意，他头都没抬，一直在翻书。她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开，嘴角压了压。
从那之后占座变成常态。他每天比她先到，放一本书在对面位子上，有时候是专业书，有时候是习题集，有时候只是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夏栀问他为什么每次都放不同的书，他说：“怕你觉得我太刻意。”
“你这样还不够刻意？”
“那下次放你课本。”
夏栀想了想自己课本封面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是算了。
有天晚上回宿舍，姜晚荞坐在床上嗑瓜子，看见她进来就放下瓜子盘，拍了拍床沿：“夏栀，过来坐。”
夏栀把书包放下来坐过去。姜晚荞表情很认真：“我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
“你跟裴南意到底怎么回事？天天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夏栀低头揪着床单：“不是。”
“那算什么？”
“就是……高中同学。”
姜晚荞看了她两秒，转头冲苏云芊喊：“云芊你过来，夏栀说她跟那个男生就是同学！”
苏云芊从上铺探下头来：“天天给占座的同学？”
林秋芜从书后面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夏栀，你嘴角压不住。”
夏栀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三个人同时笑了。她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小声说了一句：“我承认。我喜欢他。”
姜晚荞尖叫了一声，被苏云芊拍了一巴掌：“小声点！楼下能听见！”
“我激动！”姜晚荞压着声音但表情完全压不住，“那你俩到底算什么？他喜欢你吗？他表白了吗？”
“不知道。”夏栀躺下来，把枕头蒙在脸上，“他没说过。”
“但他天天给你占座。”
“可能是习惯了。”
姜晚荞把枕头从她脸上扒下来：“夏栀你给我清醒一点，一个男生天天给你占座陪你吃饭帮你夹香菜——这不是习惯，这是喜欢。”
夏栀没接话，但心里那团东西被姜晚荞这几句话搅得更乱了。
大学第一场大雨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外面突然泼起来了，雨大到教学楼门口堵了一堆人。夏栀站在门口看了看天，她没带伞。正想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去，手机震了一下。
裴南意：“在哪？”
“教学楼门口。”
“站着别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从雨里跑过来，撑着一把黑伞，裤脚湿了一截，跑得有点急。到她面前站定，把伞举到她头顶上：“走。”
夏栀钻进伞下，两个人往宿舍方向走。雨很大，伞明显不够用，裴南意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大半，自己左边肩膀全露在外面。夏栀推了推伞柄：“你淋到了。”
“没事。”
“你往那边一点。”
他没动。夏栀伸手想把伞推回去，他一把抓住伞柄，把她手拨开：“别动。”声音很低，就在她头顶上。夏栀手缩回来，整个人被他半圈在伞下面，几乎贴着他胳膊。她不敢抬头，盯着地面走完了那段路。
到宿舍楼下，夏栀站到屋檐底下，回头看他。他半边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上滴着水。
“你回去换衣服。”夏栀说。
“嗯。”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上楼。”
夏栀被他看得没办法，转身进了宿舍楼。跑上楼之后她趴在走廊窗户上往下看了一眼，裴南意还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手机，裴南意发了一条：“明天降温，多穿点。”
夏栀回：“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淋雨了，有没有感冒？”
裴南意：“没有。”
然后又是一条：“睡不着。”
夏栀看着这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发出去：“想起高三？”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弹出来一条：“嗯。想高三停电那晚，你回头借橡皮。”
夏栀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她打了几个字：“我也是。”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