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那天夏栀没去图书馆。
她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头沉，不想说话，不想动，连手机亮了都懒得看。宿舍里没人，苏云芊和姜晚荞去上课了，林秋芜在图书馆。她缩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躺了一上午。
中午姜晚荞回来拿东西，看见她还躺着，走过来摸了一下她额头：“没发烧啊。你怎么了？”
“不想动。”
“早饭吃了没？”
“不饿。”
姜晚荞在她床边坐了两秒，没再追问，翻了翻她桌上的零食盒，放了一包饼干在她枕边：“饿了就吃。我下午没课，有事给我打电话。”然后拎着书包走了。
夏栀继续躺着。手机亮了好几次，她没看。到下午两点多才翻了一下，大部分是群消息，裴南意发了三条：“没来？”“不舒服？”“回我一下。”
她打了两个字：“没事。”
发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又亮了。裴南意：“我在你宿舍楼下。”
夏栀愣了一下，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确实站着个人，穿着灰外套，低头看手机。她赶紧下床，把拖鞋穿上，头发随便抓了两下就下去了。
裴南意看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脸都没洗？”
夏栀下意识摸了一下脸：“没洗。”
“午饭吃了？”
“没吃。”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吃。然后告诉我怎么了。”
夏栀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粥和两个小菜。她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吃了几口，裴南意坐在旁边，没催她说话，就那么等着。
吃了半碗，夏栀放下勺子：“今天不太好。”
“怎么不好？”
“不知道。就是身上沉，什么都不想干。”她低着头看着粥碗，“有时候会这样。不一定有什么原因。”
裴南意没追问原因，也没说“心情放好一点”这种废话。他想了想，问了一句：“你平时遇到这种时候怎么办？”
“熬。有时候吃点东西睡一觉，有时候不管它，过一两天就好了。”
“那今天呢？”
“今天可能得吃药。”夏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包里有药，医生开的。以前高三吃的，现在偶尔还吃。”
裴南意点了点头：“那你去吃。”
“吃了会困。”
“困就睡。又不考试，睡一觉怎么了。”
夏栀看着他，没动。
“你去吃药，我在这等你。”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你睡醒了给我发个消息就行。我不催你。”
夏栀端着粥回了宿舍，把药吃了，躺在床上等困意上来。手机放在枕头边，她给裴南意发了一条：“我吃了，可能睡两个小时。”
裴南意回：“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药劲儿上来之后脑子里的杂音慢慢变少了，她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宿舍里亮着灯，姜晚荞在下面翻书。她翻了个身摸手机，裴南意发了两条消息：“醒了吗？”“楼下等你。”
她看了一眼时间，睡了将近三个小时。她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下楼。
裴南意还坐在那张长椅上，旁边放着一杯热奶茶，玩着手机等她。
“你一直在这？”
“回去了一趟拿了本书，又回来了。”他指了指奶茶，“喝吧，买了一会儿了，可能不太热了。”
夏栀坐下来，把奶茶捧在手里：“你傻不傻。”
“怎么了？”
“坐三个小时。”
“我回去了一趟。”他重复了一遍，翻了一页书，“而且我看完了半本。”
夏栀喝了一口奶茶，热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
“好点没？”他问。
“好多了。”她低头看着奶茶杯上的字，“今天谢谢你。其实你不用专门跑一趟的。”
“我乐意。”
夏栀抬头看他。
“你以后遇到这种时候，别自己一个人扛着。”他把书合上，偏头看她，“告诉我一声就行。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吃饭我帮你买上来，吃药了我等你睡醒。别躲着不回消息。”
“我怕烦到你。”
“你什么时候烦到过我？”
“万一呢。”
裴南意看了她两秒，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夏栀还是愣了一下。
“你天天跟我客气才烦。”他站起来，把书塞进书包里，“走吧，陪你去食堂。吃不下就喝点汤，总得吃点东西。”
夏栀跟着他往食堂走。奶茶捧在手里暖烘烘的，晚风吹在脸上，没那么沉了。
吃晚饭的时候裴南意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给她碗里添菜，自己吃得不多。夏栀吃了小半碗饭，喝了点汤，比中午强了些。
吃完往宿舍走的路上，她忽然开口：“裴南意。”
“嗯。”
“我今天这种状态，以后可能还会出现。不一定什么时候，也不一定为什么。”
“我知道。”
“你确定还要跟我一起吃饭一起自习？”
裴南意停了一步，低头看她。
“夏栀，我高一一整年都在看你。你一个人蹲在走廊上吃早饭，你冬天校服里面塞两件T恤，你鞋底磨平了还在穿。你以为我喜欢的是你每次都考第一？”
夏栀被他说得接不上话。
“我看的就是你这个人。”他继续往前走，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状态好的时候我陪你笑，状态不好的时候我陪你坐着。就这么简单。别再问我确不确定了。”
夏栀跟在他旁边，走了好几步，才小声说了句：“那我不问了。”
“嗯。”
到宿舍楼下，裴南意站在路灯底下，等她要上楼的时候叫了她一声：“夏栀。”
她回头。
“你那个药，以后放我这儿一盒。”他说，“你不想动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给你送上来。”
夏栀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挺长，他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
“好。”她说。
上楼的时候她没回头，但知道他在下面站着，等她进了楼道才走。
姜晚荞在宿舍里敷面膜，看她回来，问了一句：“好点没？”
“好多了。”
“裴南意今天在楼下等了一下午，我下课回来看见他坐那儿看书，跟他打了声招呼，他说你在睡觉他等你醒。”
“嗯。”
姜晚荞把面膜揭下来，看着她：“夏栀，你就从了吧。这人不表白也不说好听的，但行动比谁都狠。”
夏栀爬上床，把被子拉好，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手机亮了一下，裴南意发的：“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买好了等你起来。”
夏栀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都行。”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条：“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裴南意秒回：“行。那明天见。”
夏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宿舍灯关了，她闭上眼睛，今天那股沉甸甸压在胸口的东西好像轻了不少。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她迷迷糊糊拿起来看，裴南意发了一条：
“对了。我之前说欠你一个答案的事，明天跟你说。”
夏栀盯着这行字，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什么答案？”
裴南意：“明天说。”
夏栀：“你现在说。”
裴南意：“明天。”
夏栀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翻来覆去翻了两下。姜晚荞在下面问：“你床板要塌了？”
“没事。睡觉。”
